第92章 蜜糖
女孩身子微挪,离床边的男人远了些,搂过被子,如同没有安全感的小兽。
阎缚不似常人,即使静静地坐在那里,却好似帝王一般,冰冷强势,让人无法抵抗。
阮阮只是个刚刚高考结束的小姑娘,不说权势钱,连能保护她的人都不在身边。
腹内疼得更厉害,血腥浓郁,躁得苍白脸色泛起红晕。
男人的手又覆了上来,有如一块冰铁,牢牢按压着。
女孩无力招架,虚弱地半靠在枕上,冷汗吸了发丝黏在脸侧,半阖着眼,细眉紧蹙,上挑眼尾漫着红,无声地勾人。
渐渐地,阮阮不疼了,只是手脚和腹内依旧冰寒,连呼吸也是凉飕飕的,好似整个人便成了一颗薄荷糖。
床上狼藉一片。
迷迷糊糊中被抱着去了浴室。
被冷汗浸湿的睡衣被剥开,露出一只雪白柔软的小兔子。
小兔子被放进凉水里,脏污的液体被水流冲散,忽地挣扎起来。
水花四溅,打湿阎缚的黑衬衫,衣料贴上紧实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女孩挥舞的手臂摸到他的腿,如摸到救命稻草一般从浴缸中爬出,牢牢抱住,嘤嘤呜呜,“会融化的……”
女孩上半身探出,柳枝般柔软纤长的手臂环抱着阎缚的腰,双腿还在水里,从男人的角度望去,粼粼水波下好似人鱼之尾。
“呜呜,要融化了。”
小姑娘哭得伤心,鼻子冒出清泡,阎缚手指微动,将人从水中捞起,赤条条的小人儿顺势坐上大腿。
“告诉本王,什么融化。”
“糖、糖融化。”阮阮低泣着,带着后怕。
哪里有糖?盯着女孩娇嫩的唇瓣,如今和他一样微微失了血色,却更加吸引他。
男人的吻夹杂着不容抗拒的气息,大掌固定着后脑,眼神清明地盯着阮阮的脸瞧,冷静得可怕。
却不得不承认,小姑娘的嘴里藏着蜜糖,清清甜甜,令他上瘾着迷。
胸中泛起极淡的嘲讽。
月女一族仅存的女娃,未开智时便是月华之体,全族陨灭后却被有心人养得天真软弱。她的族人皆是风华绝代的月女,和她们相比,这小家伙唯一的优点,便是讨人喜欢了。
说不上哪里好,小小的一只,软绵绵抱在怀里甚是可心,偶尔会亮出爪子,叫他们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连发脾气都和玩闹似的,阎灲性子如此恶劣,她也几次三番懵懵懂懂地被哄好……真是不长记性。
说起来他们渊源颇深。
千年前,她尚在襁褓时,他曾极远的瞥过一眼。
那时他还是月女族的阶下囚,因为她的诞生,月女王下令赦免囚犯,对自己这个刺杀行动失败的冥族弃子格外大度,竟被允许在高坛下跪拜。
那日月华初绽,清辉漫洒,如灼灼烈日无法直视,向世人宣告王女的诞生,若是不出意外,她便是下任月女王。
……
飘飞的思绪被打断,女孩挣脱了两人间的吻,抵着他的肩膀,呼吸绵长,呢喃着“姐姐”。
微垂眼眸,指腹抵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
浴室门被推开,晃晃悠悠靠到墙边。
阎灲白着脸,一手捂胸,嘴角血迹干涸,皱眉道:“鬼门已有松动迹象,但远远不够,若是赶不及人间冥气最盛那天,又得等一千年。”
说着,眼神复杂的视线落在女孩酣眠的苍白小脸上。
阎缚微微颔首,扶着女孩的脑袋靠上胸膛。因他是背对着门,这一举动挡住了阎灲的目光。
“这一千年,你不是在人间玩的自在。”
“可是你不同——”
阎缚抬手,止住他的话,扯过一旁带着兔子图案的浴巾,将阮阮包裹了结实。
“带她去睡一觉,我这里她不可久留。”
“用你那火将床单烧一烧。”
随着阎灲带着人离开,明亮的浴室迅速灰败下去,嶙峋怪石取代光洁瓷砖,俨然如同鬼气森森的阴曹地府。
阳台,融融日光从衣物的间隙间一小团一小团洒在肌肤上。
女孩抱着衣服,鼻尖是柔顺剂的清香,手指挠了挠手臂被晒到的地方。看着清凉的水流冲刷着小臂,阮阮鼻尖微皱,总觉得还是烫乎乎的。
阎灲昨晚还在,早上起来就不见踪影,电视机开了没有关。
关电视时,左上角显示现在的时间。
阮阮惊觉八月已过,从她住进来到现在,居然一个多月没有出过门!
吴小悠是古装网店店主,这几天带着团队在a市拍摄。按照拍摄计划以及和物业的沟通结果,她们这天上午九点来到花园小区。
现在的楼盘大多是欧式风格,花园小区不同,建筑、绿化等各项设施走的是中式古风,再加上住宅区比起景区宁谧,不会乱入游客,是取景的好地方。
“芸儿姐,情绪可以再到位一点……往左下角看……对……”摄影师额上渗着汗。
一组照片拍摄完毕,宝芸儿翻了个白眼,迅速提着裙摆从步入凉亭,手中的团扇扔在杂物堆上,拿起电动风扇朝脸上吹。
“热死了,被蚊子咬死了——我手机呢?”
众人纷纷迎合,团队新招的小助理笑着递上手机,“芸儿姐,在这里,我给你保管着呢。这里有花露水,给你喷点哈。”
宝芸儿拿过手机刷起视频。
吴小悠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
发工资的是她,老板是她,她也热,也被蚊子咬啊,怎么不见他们来关心她?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拍下一组。”她清清嗓子道。
没人应。
宝芸儿依旧坐着玩手机,其他模特见她不动,也不好意思站起来,低头装作没听到。
吴小悠双手抱胸,眯了眯眼。
她创业初期签的第一个模特就是宝芸儿,后来店铺做大了,宝芸儿的粉丝也多了起来,前段时间她参加了一款综艺,被网友捧为古风美少女,热度和名气有了质的飞跃。
这座小庙已然容不下宝芸儿,这次拍摄是合约内最后一次合作,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忍!
下一轮拍摄开始后,吴小悠郁闷地在取景地附近转悠。
隔着低矮的中式栏杆,矮树篱后面忽然闪过一张白晃晃的脸。
吴小悠心一突,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次望过去,那个脑袋还在,只是转了过去。
吴小悠后背麻凉,腿软,吓得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离拍摄地有一段距离,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为了不扰民,她们特意选了小区最偏僻的角落拍摄……
更倒霉的是,她的尖叫引来了那张脸的注意。脑袋慢慢转了过来,眼珠子微转,对准她。
吴小悠第一反应,这是个女鬼,第二反应,这女鬼长得真好看!
没有血色的白到发光的巴掌小脸,嘟翘的唇瓣,睫毛浓密纤长,眼睛不像鬼片里翻白或流着血,清澈灵动,是只干净漂亮的女鬼……
女鬼微微歪头,像是要朝她走来。
却被栏杆拦住,只好朝她探身,檀口微张,“你没事吧?”
不知是吓得还是被美色迷了心窍,吴小悠愣愣地坐在地上,听到女鬼开口说话,狠狠掐了把大腿。
疼痛使人清醒,定睛一看,什么女鬼,人家小姑娘穿着墨绿色的裙子,和周围的绿化融为一体了,小脸又白得过分,她看岔了。
“我、我没事。”
阮阮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见到和姐姐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心里升起一股亲近感,羞涩地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思念。
她绕过栏杆,朝吴小悠伸出手,“我拉你。”
吴小悠是颜控,乐呵呵地递上去,双手相触的那刻却忍不住抽了回来。
太、太冰了!!
她自己站了起来,对上女孩不解疑惑的视线,不禁避开了目光。内心疯狂自责,她刚刚的举动过于突兀无礼,是不是伤了女孩的心。
“你住这小区?”吴小悠搭话。
阮阮点点头,将手收回来,“是的,就在这幢。”
吴小悠抬头。女孩身后,高楼平地而起,明明是全小区统一的浅灰色墙体,不知为何让她心头涌上一股凉意。
“我是网上卖衣服的,我们在那边拍摄,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朝第一次见的陌生女孩提出邀请不是她的作风,可女孩身上令人舒服的气质和糟心的团队让她不由得开口。
只是女孩内敛羞涩,应该不会答应她。
“我真的能去看?”阮阮往那边瞧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她身上的裙子是阎灲网上买的,她有些好奇……
“嗯嗯!”
回去的路上,吴小悠发现女孩过于单纯,声线清软,神情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
噗通的落水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从她们的位置刚好看到一个模特从水榭上掉进了水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吴小悠赶到的时候,模特已经被救了上来,拧眉问:“怎么回事?”
“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换个人和我拍吧。”宝芸儿拢着袖子,语气不咸不淡,“早点拍完我还要回去直播。”
“是这样?”吴小悠转头问裹在袍子发抖的模特。
模特低头不语,极轻地点了点头。
忽地宝芸儿大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什么鬼?吓死我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穿着墨绿色复古刺绣长裙的女孩站在吴小悠身后,雪肤黑发,发丝柔软,好似一尊精致的古董娃娃。
阮阮也被宝芸儿突然的尖叫吓到,又见大家都看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猫眼儿闪过一丝窘迫,葱白手指局促地捏着裙角,“我是阮阮。”
她没想到会发生落水意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本想静静藏在吴小悠身后,等她解决好了再提出离开。
说起来今天怎么大家见到她都尖叫……
今日计划拍摄的最后一组新品主打的卖点是姐妹装,落水模特回了酒店,眼看拍摄计划被打乱,吴小悠将目光落在阮阮身上。
日头渐渐上升,快到中午,天气越来越热。下午她们还要赶去别的城市,车票都订好了,今日一定得完成。
吴小悠将阮阮拉到一边,双手合十,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坏阿姨,“小姑娘,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就是拍几张照片,我和你签合同,付的钱比市场上高三成,可以不?”
帮姐姐一个忙……
阮阮蓦地红了眼眶。
雪花在窗外飘舞,小小的出租房内一派温馨。
铺着暖黄桌布的餐桌摆放着一瓶鲜花,女人在厨房切菜,女孩像只快乐又忙碌的小蜜蜂,将洗好的菜码在沥水篮里,小脑袋凑得离姐姐的手臂极近,安静地看她赏心悦目的刀工。
“阮宝,”女人微微俯下身,面庞轮廓柔中带刚,散发着温柔的魅力。
女孩看痴了,双手轻轻搂住姐姐的腰,扬起天真的面庞,笑出了弯弯月牙眼,“姐姐……”
女人眉眼微垂,语气无奈,眼底带着深深的宠溺:“真是拿撒娇的阮宝没办法。”
将菜切好,素白的手用毛巾擦净,揉了揉女孩的发顶。
“阮宝,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女孩自然是满口答应,心里怀着隐秘的骄傲,自己也是被姐姐需要的呢!
“真是姐姐的乖宝宝,”女人轻笑一声,富有力量的手臂抱起她,坐上沙发,将女孩脸畔的乱发往后梳理,“结束就可以吃火锅啦。”
然后……她有些不记得了。具体帮了姐姐什么……
只记得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她满脸泪痕的被姐姐搂在腿上,一口一口喂食着。
那个时候,她似乎没有力气,身上某处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离……
明明是期待了一整天的火锅晚餐,食材都是她喜欢吃的,此刻却想不起来味道。就连姐姐的脸庞,也逐渐模糊起来,如同雪花一样融化、消散……
“你怎么了?”吴小悠发觉女孩的不对劲,连忙晃了晃手。
阮阮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迷茫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她是谁,“我不要钱,我只想给姐姐打个电话。”
她不要忘记姐姐!
吴小悠敏感地皱了皱眉。
女孩的状态非常不对劲,无声地落着泪,小幅度地抽泣,过分白皙的肌肤和好几年没晒过太阳似的……
“可以,我先把手机给你。”
手机号码早已烂熟于心,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
阮阮的脸上满是紧张的期待,吴小悠被她感染,连呼吸都放轻,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拜托,一定要接啊!吴小悠在心中呐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长长舒了口气,稍稍走远了点,背过身不去听电话内容。
“你好,请问哪位。”温和而冷淡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听起来有些陌生。
“我、我找姐姐——”女孩小心翼翼道。
“你好?”那边似乎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阮阮以为信号不好,走动了几步,走到正午时分的阳光下,浑身的肌肤蓦地难受起来,正要后退到树影里,电话那头的语气倏地变了。
“阮宝?”微讶中透着凌厉。
阮阮站着不动了,生怕信号跑走,哭着低喊:“姐姐,阮宝好想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沉默着,隔了一段时间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女孩熟稔的宠溺,声线变得更加细腻,“乖,别哭了,姐姐马上就回来了,你乖乖听姐夫的话,知道没有?”
“阮宝一直很听话,在等姐姐回来……”
“先回家,外面很危险,阮宝不要乱跑。”
“嗯,我帮借我手机的姐姐拍完照片就——”
“好啦,就知道阮宝最听话,快点回家,姐姐先挂了。”似乎没听清女孩的后半段话,那边挂断了电话。
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阮阮抹去脸上泪水,将手机还给吴小悠,“谢谢你。”
“不客气,你没事吧?”
“没事的。”阮阮朝她微笑,眼睛红彤彤的。
女孩被带去保姆车上,换上新品样衣,吴小悠亲自给她化妆梳头。
拍照的时候,宝芸儿十分嫌弃阮阮,“手别碰到我,和死人一样冷冰冰的。小悠怎么会找你来拍。”
阮阮瞅了她一眼,将小手搭在身前。
与宝芸儿灵动的浅粉色不同,阮阮穿的是荷青色方领半袖长裙,裙上一幅江南山水图,清丽婉约,亭亭玉立。
吴小悠在一旁看着,女孩面对镜头有些怯场,总是微微侧着脸,反而多了古时江南女子含蓄可爱的风韵。
一团火云跳跃于绿植之间,朝着拍摄地靠近。
也许是衣物的原因,阮阮觉得有些热,心慌气短,眼前一阵阵发黑,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她坚持着,想着信守承诺,她已经和姐姐打过电话了,不能不给人家拍照。
中间休息时,女孩飘忽的视线看见那一团嚣张的火焰,流火般上扬的红发下是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是阎灲……!
阮阮踮起了脚,脸上带起一抹笑,想要朝他招招手,摄影师刚好催促她上场。
接下来是单人照时间。
纤纤素手提起裙摆,山水小图清新宜人,姣美的脸庞带着笑意,朝摄影机投去含羞的一瞥。
少女式编发缀着小花头饰,简约可爱。
然而良好的状态只持续了一会儿,阮阮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着火热的天气,面上却依旧白净,没有渗出一丝汗水。
深吸气,快要喘不过气来,娇小的身躯摇摇欲坠。
吴小悠看出她的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行动,一道黑影从身边飞速经过,将晕倒的女孩搂在怀里。
宝芸儿轻哼:“今天真晦气,一个两个都这么娇气……”
蓦地停住了嘴,男人眼神狠厉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后背爬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年轻的男人身形结实,女孩在他臂弯里小小一只,目中无人地带走了她。
进了单元门,进了电梯,阎灲将女孩摁在电梯壁上,脸色很不好看。
阮阮在进入单元门的一瞬间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阿灲……”
“给‘姐姐’打电话了。”他问,语气是笃定的。
女孩点点头,脑袋迷糊,他怎么知道?
叮——
电梯门开了。
到7楼了。
阎灲没有出去,门又合上,一直停留在这楼。
“我以前养过一只普通的兔子,软乎乎的还算可爱,”他忽然道,脸凑地极近,唇几乎要贴上。
阮阮看一眼再次合上的电梯门,不明白阿灲为什么突然说起兔子。
“后来它趁我不注意跑出笼子,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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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缚不似常人,即使静静地坐在那里,却好似帝王一般,冰冷强势,让人无法抵抗。
阮阮只是个刚刚高考结束的小姑娘,不说权势钱,连能保护她的人都不在身边。
腹内疼得更厉害,血腥浓郁,躁得苍白脸色泛起红晕。
男人的手又覆了上来,有如一块冰铁,牢牢按压着。
女孩无力招架,虚弱地半靠在枕上,冷汗吸了发丝黏在脸侧,半阖着眼,细眉紧蹙,上挑眼尾漫着红,无声地勾人。
渐渐地,阮阮不疼了,只是手脚和腹内依旧冰寒,连呼吸也是凉飕飕的,好似整个人便成了一颗薄荷糖。
床上狼藉一片。
迷迷糊糊中被抱着去了浴室。
被冷汗浸湿的睡衣被剥开,露出一只雪白柔软的小兔子。
小兔子被放进凉水里,脏污的液体被水流冲散,忽地挣扎起来。
水花四溅,打湿阎缚的黑衬衫,衣料贴上紧实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女孩挥舞的手臂摸到他的腿,如摸到救命稻草一般从浴缸中爬出,牢牢抱住,嘤嘤呜呜,“会融化的……”
女孩上半身探出,柳枝般柔软纤长的手臂环抱着阎缚的腰,双腿还在水里,从男人的角度望去,粼粼水波下好似人鱼之尾。
“呜呜,要融化了。”
小姑娘哭得伤心,鼻子冒出清泡,阎缚手指微动,将人从水中捞起,赤条条的小人儿顺势坐上大腿。
“告诉本王,什么融化。”
“糖、糖融化。”阮阮低泣着,带着后怕。
哪里有糖?盯着女孩娇嫩的唇瓣,如今和他一样微微失了血色,却更加吸引他。
男人的吻夹杂着不容抗拒的气息,大掌固定着后脑,眼神清明地盯着阮阮的脸瞧,冷静得可怕。
却不得不承认,小姑娘的嘴里藏着蜜糖,清清甜甜,令他上瘾着迷。
胸中泛起极淡的嘲讽。
月女一族仅存的女娃,未开智时便是月华之体,全族陨灭后却被有心人养得天真软弱。她的族人皆是风华绝代的月女,和她们相比,这小家伙唯一的优点,便是讨人喜欢了。
说不上哪里好,小小的一只,软绵绵抱在怀里甚是可心,偶尔会亮出爪子,叫他们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连发脾气都和玩闹似的,阎灲性子如此恶劣,她也几次三番懵懵懂懂地被哄好……真是不长记性。
说起来他们渊源颇深。
千年前,她尚在襁褓时,他曾极远的瞥过一眼。
那时他还是月女族的阶下囚,因为她的诞生,月女王下令赦免囚犯,对自己这个刺杀行动失败的冥族弃子格外大度,竟被允许在高坛下跪拜。
那日月华初绽,清辉漫洒,如灼灼烈日无法直视,向世人宣告王女的诞生,若是不出意外,她便是下任月女王。
……
飘飞的思绪被打断,女孩挣脱了两人间的吻,抵着他的肩膀,呼吸绵长,呢喃着“姐姐”。
微垂眼眸,指腹抵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
浴室门被推开,晃晃悠悠靠到墙边。
阎灲白着脸,一手捂胸,嘴角血迹干涸,皱眉道:“鬼门已有松动迹象,但远远不够,若是赶不及人间冥气最盛那天,又得等一千年。”
说着,眼神复杂的视线落在女孩酣眠的苍白小脸上。
阎缚微微颔首,扶着女孩的脑袋靠上胸膛。因他是背对着门,这一举动挡住了阎灲的目光。
“这一千年,你不是在人间玩的自在。”
“可是你不同——”
阎缚抬手,止住他的话,扯过一旁带着兔子图案的浴巾,将阮阮包裹了结实。
“带她去睡一觉,我这里她不可久留。”
“用你那火将床单烧一烧。”
随着阎灲带着人离开,明亮的浴室迅速灰败下去,嶙峋怪石取代光洁瓷砖,俨然如同鬼气森森的阴曹地府。
阳台,融融日光从衣物的间隙间一小团一小团洒在肌肤上。
女孩抱着衣服,鼻尖是柔顺剂的清香,手指挠了挠手臂被晒到的地方。看着清凉的水流冲刷着小臂,阮阮鼻尖微皱,总觉得还是烫乎乎的。
阎灲昨晚还在,早上起来就不见踪影,电视机开了没有关。
关电视时,左上角显示现在的时间。
阮阮惊觉八月已过,从她住进来到现在,居然一个多月没有出过门!
吴小悠是古装网店店主,这几天带着团队在a市拍摄。按照拍摄计划以及和物业的沟通结果,她们这天上午九点来到花园小区。
现在的楼盘大多是欧式风格,花园小区不同,建筑、绿化等各项设施走的是中式古风,再加上住宅区比起景区宁谧,不会乱入游客,是取景的好地方。
“芸儿姐,情绪可以再到位一点……往左下角看……对……”摄影师额上渗着汗。
一组照片拍摄完毕,宝芸儿翻了个白眼,迅速提着裙摆从步入凉亭,手中的团扇扔在杂物堆上,拿起电动风扇朝脸上吹。
“热死了,被蚊子咬死了——我手机呢?”
众人纷纷迎合,团队新招的小助理笑着递上手机,“芸儿姐,在这里,我给你保管着呢。这里有花露水,给你喷点哈。”
宝芸儿拿过手机刷起视频。
吴小悠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
发工资的是她,老板是她,她也热,也被蚊子咬啊,怎么不见他们来关心她?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拍下一组。”她清清嗓子道。
没人应。
宝芸儿依旧坐着玩手机,其他模特见她不动,也不好意思站起来,低头装作没听到。
吴小悠双手抱胸,眯了眯眼。
她创业初期签的第一个模特就是宝芸儿,后来店铺做大了,宝芸儿的粉丝也多了起来,前段时间她参加了一款综艺,被网友捧为古风美少女,热度和名气有了质的飞跃。
这座小庙已然容不下宝芸儿,这次拍摄是合约内最后一次合作,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忍!
下一轮拍摄开始后,吴小悠郁闷地在取景地附近转悠。
隔着低矮的中式栏杆,矮树篱后面忽然闪过一张白晃晃的脸。
吴小悠心一突,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次望过去,那个脑袋还在,只是转了过去。
吴小悠后背麻凉,腿软,吓得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离拍摄地有一段距离,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为了不扰民,她们特意选了小区最偏僻的角落拍摄……
更倒霉的是,她的尖叫引来了那张脸的注意。脑袋慢慢转了过来,眼珠子微转,对准她。
吴小悠第一反应,这是个女鬼,第二反应,这女鬼长得真好看!
没有血色的白到发光的巴掌小脸,嘟翘的唇瓣,睫毛浓密纤长,眼睛不像鬼片里翻白或流着血,清澈灵动,是只干净漂亮的女鬼……
女鬼微微歪头,像是要朝她走来。
却被栏杆拦住,只好朝她探身,檀口微张,“你没事吧?”
不知是吓得还是被美色迷了心窍,吴小悠愣愣地坐在地上,听到女鬼开口说话,狠狠掐了把大腿。
疼痛使人清醒,定睛一看,什么女鬼,人家小姑娘穿着墨绿色的裙子,和周围的绿化融为一体了,小脸又白得过分,她看岔了。
“我、我没事。”
阮阮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见到和姐姐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心里升起一股亲近感,羞涩地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思念。
她绕过栏杆,朝吴小悠伸出手,“我拉你。”
吴小悠是颜控,乐呵呵地递上去,双手相触的那刻却忍不住抽了回来。
太、太冰了!!
她自己站了起来,对上女孩不解疑惑的视线,不禁避开了目光。内心疯狂自责,她刚刚的举动过于突兀无礼,是不是伤了女孩的心。
“你住这小区?”吴小悠搭话。
阮阮点点头,将手收回来,“是的,就在这幢。”
吴小悠抬头。女孩身后,高楼平地而起,明明是全小区统一的浅灰色墙体,不知为何让她心头涌上一股凉意。
“我是网上卖衣服的,我们在那边拍摄,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朝第一次见的陌生女孩提出邀请不是她的作风,可女孩身上令人舒服的气质和糟心的团队让她不由得开口。
只是女孩内敛羞涩,应该不会答应她。
“我真的能去看?”阮阮往那边瞧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她身上的裙子是阎灲网上买的,她有些好奇……
“嗯嗯!”
回去的路上,吴小悠发现女孩过于单纯,声线清软,神情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
噗通的落水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从她们的位置刚好看到一个模特从水榭上掉进了水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吴小悠赶到的时候,模特已经被救了上来,拧眉问:“怎么回事?”
“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换个人和我拍吧。”宝芸儿拢着袖子,语气不咸不淡,“早点拍完我还要回去直播。”
“是这样?”吴小悠转头问裹在袍子发抖的模特。
模特低头不语,极轻地点了点头。
忽地宝芸儿大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什么鬼?吓死我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穿着墨绿色复古刺绣长裙的女孩站在吴小悠身后,雪肤黑发,发丝柔软,好似一尊精致的古董娃娃。
阮阮也被宝芸儿突然的尖叫吓到,又见大家都看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猫眼儿闪过一丝窘迫,葱白手指局促地捏着裙角,“我是阮阮。”
她没想到会发生落水意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本想静静藏在吴小悠身后,等她解决好了再提出离开。
说起来今天怎么大家见到她都尖叫……
今日计划拍摄的最后一组新品主打的卖点是姐妹装,落水模特回了酒店,眼看拍摄计划被打乱,吴小悠将目光落在阮阮身上。
日头渐渐上升,快到中午,天气越来越热。下午她们还要赶去别的城市,车票都订好了,今日一定得完成。
吴小悠将阮阮拉到一边,双手合十,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坏阿姨,“小姑娘,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就是拍几张照片,我和你签合同,付的钱比市场上高三成,可以不?”
帮姐姐一个忙……
阮阮蓦地红了眼眶。
雪花在窗外飘舞,小小的出租房内一派温馨。
铺着暖黄桌布的餐桌摆放着一瓶鲜花,女人在厨房切菜,女孩像只快乐又忙碌的小蜜蜂,将洗好的菜码在沥水篮里,小脑袋凑得离姐姐的手臂极近,安静地看她赏心悦目的刀工。
“阮宝,”女人微微俯下身,面庞轮廓柔中带刚,散发着温柔的魅力。
女孩看痴了,双手轻轻搂住姐姐的腰,扬起天真的面庞,笑出了弯弯月牙眼,“姐姐……”
女人眉眼微垂,语气无奈,眼底带着深深的宠溺:“真是拿撒娇的阮宝没办法。”
将菜切好,素白的手用毛巾擦净,揉了揉女孩的发顶。
“阮宝,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女孩自然是满口答应,心里怀着隐秘的骄傲,自己也是被姐姐需要的呢!
“真是姐姐的乖宝宝,”女人轻笑一声,富有力量的手臂抱起她,坐上沙发,将女孩脸畔的乱发往后梳理,“结束就可以吃火锅啦。”
然后……她有些不记得了。具体帮了姐姐什么……
只记得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她满脸泪痕的被姐姐搂在腿上,一口一口喂食着。
那个时候,她似乎没有力气,身上某处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离……
明明是期待了一整天的火锅晚餐,食材都是她喜欢吃的,此刻却想不起来味道。就连姐姐的脸庞,也逐渐模糊起来,如同雪花一样融化、消散……
“你怎么了?”吴小悠发觉女孩的不对劲,连忙晃了晃手。
阮阮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迷茫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她是谁,“我不要钱,我只想给姐姐打个电话。”
她不要忘记姐姐!
吴小悠敏感地皱了皱眉。
女孩的状态非常不对劲,无声地落着泪,小幅度地抽泣,过分白皙的肌肤和好几年没晒过太阳似的……
“可以,我先把手机给你。”
手机号码早已烂熟于心,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
阮阮的脸上满是紧张的期待,吴小悠被她感染,连呼吸都放轻,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拜托,一定要接啊!吴小悠在心中呐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长长舒了口气,稍稍走远了点,背过身不去听电话内容。
“你好,请问哪位。”温和而冷淡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听起来有些陌生。
“我、我找姐姐——”女孩小心翼翼道。
“你好?”那边似乎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阮阮以为信号不好,走动了几步,走到正午时分的阳光下,浑身的肌肤蓦地难受起来,正要后退到树影里,电话那头的语气倏地变了。
“阮宝?”微讶中透着凌厉。
阮阮站着不动了,生怕信号跑走,哭着低喊:“姐姐,阮宝好想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沉默着,隔了一段时间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女孩熟稔的宠溺,声线变得更加细腻,“乖,别哭了,姐姐马上就回来了,你乖乖听姐夫的话,知道没有?”
“阮宝一直很听话,在等姐姐回来……”
“先回家,外面很危险,阮宝不要乱跑。”
“嗯,我帮借我手机的姐姐拍完照片就——”
“好啦,就知道阮宝最听话,快点回家,姐姐先挂了。”似乎没听清女孩的后半段话,那边挂断了电话。
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阮阮抹去脸上泪水,将手机还给吴小悠,“谢谢你。”
“不客气,你没事吧?”
“没事的。”阮阮朝她微笑,眼睛红彤彤的。
女孩被带去保姆车上,换上新品样衣,吴小悠亲自给她化妆梳头。
拍照的时候,宝芸儿十分嫌弃阮阮,“手别碰到我,和死人一样冷冰冰的。小悠怎么会找你来拍。”
阮阮瞅了她一眼,将小手搭在身前。
与宝芸儿灵动的浅粉色不同,阮阮穿的是荷青色方领半袖长裙,裙上一幅江南山水图,清丽婉约,亭亭玉立。
吴小悠在一旁看着,女孩面对镜头有些怯场,总是微微侧着脸,反而多了古时江南女子含蓄可爱的风韵。
一团火云跳跃于绿植之间,朝着拍摄地靠近。
也许是衣物的原因,阮阮觉得有些热,心慌气短,眼前一阵阵发黑,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她坚持着,想着信守承诺,她已经和姐姐打过电话了,不能不给人家拍照。
中间休息时,女孩飘忽的视线看见那一团嚣张的火焰,流火般上扬的红发下是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是阎灲……!
阮阮踮起了脚,脸上带起一抹笑,想要朝他招招手,摄影师刚好催促她上场。
接下来是单人照时间。
纤纤素手提起裙摆,山水小图清新宜人,姣美的脸庞带着笑意,朝摄影机投去含羞的一瞥。
少女式编发缀着小花头饰,简约可爱。
然而良好的状态只持续了一会儿,阮阮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着火热的天气,面上却依旧白净,没有渗出一丝汗水。
深吸气,快要喘不过气来,娇小的身躯摇摇欲坠。
吴小悠看出她的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行动,一道黑影从身边飞速经过,将晕倒的女孩搂在怀里。
宝芸儿轻哼:“今天真晦气,一个两个都这么娇气……”
蓦地停住了嘴,男人眼神狠厉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后背爬起密密麻麻的冷汗。
年轻的男人身形结实,女孩在他臂弯里小小一只,目中无人地带走了她。
进了单元门,进了电梯,阎灲将女孩摁在电梯壁上,脸色很不好看。
阮阮在进入单元门的一瞬间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阿灲……”
“给‘姐姐’打电话了。”他问,语气是笃定的。
女孩点点头,脑袋迷糊,他怎么知道?
叮——
电梯门开了。
到7楼了。
阎灲没有出去,门又合上,一直停留在这楼。
“我以前养过一只普通的兔子,软乎乎的还算可爱,”他忽然道,脸凑地极近,唇几乎要贴上。
阮阮看一眼再次合上的电梯门,不明白阿灲为什么突然说起兔子。
“后来它趁我不注意跑出笼子,你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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