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天,已大亮。
沈母一直坐在客厅看着赵文文的房门口,一直盯着房门看。
可小两口却一直呆在里面,也不出来,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 么,让她十分的担心。
春花婶子其实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的,也想让她回沈家看看。毕竟沈家才经历过一场大火,虽然大火后来被村民们扑灭了,但也想让她回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捡回一些个值钱的,看看还有 么剩下。
可沈母吧,完全把身外之物置之度外。她就要守着叶栀,其他 么财物, 么房子都不管了。
春花婶子也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让赵文文、赵红军还有知青院跟沈清归玩得好的几个,让他们过去帮忙看着,把能用的先搬出来。
而现在,经过这么一晚,整个清河村都知道在沈家大婚的这晚,孙肖见钱眼开,连同外人想杀人夺财。
但春花婶子觉得真相不止如此,要真是这样,那一开始待在他们村里的军人士兵怎么解释。这些士兵不可能提前就预知孙肖会害人吧?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没有答案的,起码对她们这些平头百姓没有答案。
春花婶子冷不丁想起以前年轻时候,去大城市打工的那户人家。那户人家十分的富裕,比大地主还要富裕,但却没有大地主的傲慢和看不起人。她记得那户人家的老先生教过她一个词:‘大智如愚’。
该是你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不该你知道的,即使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
这样……能长命。
“也不知道老先生怎么样了。阿栀她……”
“算了,想这些做 么,都过去了。”
“嫂子,你在嘀咕 么?”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都没有做早饭,也不知道阿栀饿了没。”
“我借你厨房用一用好吗?”
现在六点半了,平时都差不多要吃早饭了。
沈母突然想起叶栀会饿的事,就立马过来问问春花婶子,想问问她能不能借个厨房煮个早餐。
春花婶子看沈母这么看重叶栀,笑着摇头,“借 么借,我不用吃啊。”
“赶紧的,赶紧的,早点做好,给他们送去。饿不着你的阿栀。”
“好好好。”
沈清归隐隐约约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他刚要起来,可现在的叶栀就枕在他的手臂上。
他才动,小姑娘的小眉头就皱起了。
她似乎睡得不安稳,抓着他的衣裳不放松。
沈清归没有办法,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着她,“没事了,再睡一会儿。乖啊,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乖乖,再睡一会儿,好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慢慢地,仿佛要醒来的叶栀再次沉睡。
他等叶栀睡安稳了,沈清归才轻轻起床,又用薄被盖好,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他一出门便碰上不知道在忙 么的沈母,她刚从厨房跑出来。
沈母本来还算轻松的神色,看到沈清归立马严肃起来。她向沈清归招手,两人来到赵家无人的角落说着悄悄话。
春花婶子在厨房看到这幅画面,暗自摇了摇头。
沈母有时候对待事情,太固执,太容易认死 了。肯定又在训人了。
然而,这一次春花婶子想错了。
沈母并没有教训沈清归,经过这一年多的改变,沈母知道自己那一套已经过时了。很多事情她并不如年轻人想得严谨和长远,她没训沈清归,她在问沈清归到底发生了 么事。
要不是有重要的事,她的儿子不会在新婚之夜出门。更不会明知有危险,还丢下她和叶栀。
而且那两个军人士兵也不对,虽然沈母只是在醒来见过那两人一面,但以前沈母是特殊兵种军人家属,她感觉到那两个军人的气势,并不是普通军人士兵,好像是……
“你跟你舅舅又在做 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沈母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本来还想着怎么解释的沈清归听到这话,瞬间无语了。
“妈!”
“你还是喊我娘吧,你一喊我妈,我就容易心慌,我就总觉得你们没干好事。”
沈清归:……
他的母亲真的是越来越调皮了,简直就是叶栀的翻版。
沈清归心里的无奈更重了。
“我没跟舅舅干坏事。”
“那你是承认,那两个兵是你舅舅那边的人?”
沈清归觉得他娘套话的技巧,越来越厉害,让他很棘手。
“差不多。不过这次,跟我们家有关。”沈清归压低声音跟沈母说:“我爸他没死,他回来了。”
‘哐当!’
一声铁铲掉在水泥地的声音惊动了春花婶子,春花婶子以为沈母终于忍不住要打儿子,连忙出来查看。
只见一向坚强的沈母竟在自己儿子面前落泪,春花婶子过来也不是,不过来又挺尴尬的。
沈清归见到春花婶子出来,示意她没事,让她去忙活。他一手拿出手帕,递给了沈母。
沈母接过手帕,捂住脸,不让人看到她此时狼狈又欣喜的样子。
她的男人没死?
他还活着。
他要回来了。
她终于不用像以前那样惶恐度日了。
真好,真好。
她的阿栀说得没错,她们以后的生活会一直很好,很好的。
沈母哭了很久,直到她看到沈清归似乎有事,才堪堪止住了哭声。
“你要出去?”沈母哑着嗓音问。
“嗯,有点事。我想去看看那些人。”那些人是指特务,现在被关押在村口办公室,被士兵守着。
“那你去吧,我会好好照顾阿栀的。”
“好,我很快就回来。等处 好这里的事,我们就去县城住吧。”
沈母点头,她现在去哪里都没意见了。只要跟自己的儿子儿媳,以后还会跟自己的丈夫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告别沈母后,沈清归就往村口去。
今天的清河村村民异常的慌恐,沈清归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得到。有些昨天去过沈家喝喜酒的,看到沈清归也跟他表示可惜。
可不就是可惜嘛,昨天还好好的一个大院子,今天就没了。听说还想谋财害命,这要多大的仇恨才干得出来啊。
沈清归没有跟村民们多说,点头就过去了。
很快他就来到了村口办公室,这时老庄也到了。
老庄没想到那些杂碎竟然敢下如此狠手,气得直接砸坏了一张桌子。跟老庄一起来的还有陈铁军和陈铁军的大哥,现任局长张铁卫。
一群人在村口集合,再往关押犯人的地方走进。
这群人进去办公室后,瞬间把本就不大的地方占满。
赵大队长和老村长也在里面,看到他们进来,立马起身。赵大队长和老村长是认识张铁卫的,都过来打招呼。打完招呼,他们也没留在这里了。
主角来了,他们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只是出门后,老村长跟赵大队长说:“大柱,这段时间,你让保卫队的人晚上也跟着巡逻,不要放松,以防万一。”
赵大队长明白,严肃的点头,“您放心,我会安排的。”
而里面的特务看到沈清归完好无缺的出现,眼都红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说话的男人黑瘦,长着一张尖嘴猴腮脸,说话也不怎么让人喜欢,一出口就想让人打他。
而站在他身旁的钱虎也这么做了,拿着木仓,直接用手柄往他脑袋打去。
只听见‘咚’的一声,比敲锣打鼓还要响亮。
黑瘦男人本来就受伤,脑袋更是被钱虎打了好几个大包,现在这个黑心肝的竟然还敢打他?
“我投诉你!”
“哦,谁看到。”钱虎挑眉的看着他,黑瘦男人立马往四周看。
除了沈清归阴鸷的看着他之外,这里的所有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气得黑瘦男人都要炸了,他没办法,刚想说还有沈清归。然而视线跟他对上时,黑瘦男人只觉得有股冷气从脚板蔓延至脑门,冷得灵魂都颤抖。
黑瘦男人胆子很大,不然他也不会在史廉那里当手下。但第一次,他除了史廉之外,还遇到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他心生胆怯的人。
他连忙低头,一滴冷汗在他低头的瞬间,砸在了地上。
孙肖冷笑了一声,他抬头,也不过匆匆的看了一眼沈清归,就不敢再看了。
他心生疑惑,总觉得眼前的这个沈清归,不是他所熟悉的。
两个明显带头的特务都如此之怂,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老庄看了这五个人,暗自摇头,心想着史廉不亏是史廉,能用的人都放在了身边。这些个人,都没有留在县城的人的一半实力。
不过也就是这几个没 么能力的杂碎,却差点让他们要保护的人……
“钱虎,刘承出列!”
“是!”
“是!”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知道!”
“是我们轻敌了。”
“回去领罚!”
“是!”
“是!”
“有没有异议!”
“没有!”
“没有!”
“很好,压这些杂碎回去。好好审问。”后面四个字,老庄说得咬牙切齿。
钱虎和刘承也暗自磨牙,都想着让这些垃圾见识见识一下,他们泱泱华夏‘问候’人的礼仪待遇。
等人都押走了,老庄问沈清归,“要跟着一起?”
老庄知道沈清归有恨,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媳妇、老娘差点被害死,他也不会放过这些垃圾。
沈清归原本过来是想问一些东西,但过来看到这些人,他发现,又没什么可以问的了。
这些人接触不到中心。
“不用了。你留一些人在这里处 一下,我怕会影响这里村民的生活。”
老庄刚要说话,张铁卫就过来。
张铁卫说道:“我会留下来,等处 完,我再带人回去。”
“那麻烦张大哥了。”
张铁卫拍了拍沈清归的肩膀,意思不言而喻,“对了,我父亲说有事要找你。不过他现在走不开……”
“等我安顿好我娘他们,我会过去找伯父。”
“那就好。”张铁卫撇了眼打算跟沈清归走的陈铁军,叹了口气,“你到时也一起过去。”
“凭什么?不去。”陈铁军即使对大哥张铁卫说话,也是这么的冲。
不过张铁卫似乎也熟悉自家弟弟的脾性,他道:“你不想知道爸当年为 么娶那个女人了?”
张铁卫一直都是称呼后妈为姨,从来没有用‘那个女人’来喊过人。这个称呼,可是他专用的。
可是现在……
“你!”
“得了,婆婆妈妈,到时你们一起过去吧。跟你们都有关。”张铁卫挥手,让他和沈清归走。
沈清归和陈铁军对了眼,眼里都充满疑惑。特别是郑铁军,总觉得他老爸又要搞事情。
但现在也不是深聊的好时机,最后陈铁军答应了。
沈清归又回了一趟赵家,见叶栀还没醒,又出去了。
他回了沈家,当他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家园被差点毁成废墟时,眼里的戾气怎样也压不住。
陈铁军怕极了,拉着跑过来询问的戚朗,挡在了身前。
可戚朗也怕啊,但他哪里是陈铁军这个退役军人的对手,只能又怂又怕的被拿来当挡箭牌。
戚朗想求助跟来的卢卓章和魏方舟他们,但这两个辣鸡室友,不过看了沈清归一眼,就逃之夭夭了。
戚朗只能欲哭无泪。
好在沈清归恐怖的威压来得快,去的也快。不然,他真的要吓尿了。
等沈清归走远,戚朗指着陈铁军:“你,不厚道!”
陈铁军:“你可能才认识我,还对我不是很了解。我这个人吧,就是以不厚道闻名的。”
戚朗看着说完就离开的陈铁军,惊讶得下巴都掉了。
“怎么了?陈二哥说了 么?”
“为什么你一副毁三观的表情?”
卢卓章和魏方舟一前一后的问,戚朗死死的盯着陈铁军的背影:“他……竟然承认自己不够厚道?! ”
“切,还以为有 么劲爆消息。”卢卓章摇头。
魏方舟接话:“对你不厚道,不是正常的吗?”
两人说完,摇着头,接着就走了,只留下戚朗在风中凌乱。
他到底交的都是什么狗屁朋友啊!
……
沈清归把沈家都巡视了一遍,沈家烧得最严重的就是沈母的房间,之后就是旁边的客厅和厨房。这些特务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要找的人都在里面一样,一开始的放火地点就是沈母的房间。
赵红军见沈清归站直沈母房前凝神,便把从他哥哪里打听来的消息告诉沈清归。
“归子哥,我哥说,他们一开始烧的就是婶子这里。旁边的地方是被火势蔓延,烧到的。”
“我们后来救火救得快,你的房间烧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没烧到。我都给你搬出来了。”
沈清归拍了拍赵红军的肩膀,感谢:“谢谢你红军。”
赵红军笑了,又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客气啥。戚知青他们后来也有来帮忙,都是靠他们和乡亲们,这大火才这么快熄灭的。”
来救火的人有很多,几乎都是当天来喝喜酒的。可能是吃了沈家这么丰盛的一顿,大伙都很卖力,两个多小时就被扑灭了。
但即使扑灭了,这里也被毁掉得差不多了。
沈母的房子早已坍塌,旁边的厨房和客厅也毁得差不多。花园和菜地,因为要来回搬水、抬水去灭火,也都被踩得稀巴烂。哪里还有昨天看到的,令人羡慕的景象。
赵红军见沈清归一直盯着最严重的沈母的房间看,以为他担心以后住的问题,就把他娘交代的说了。
“归子哥,你别担心住的问题,我娘说,你和婶子、叶知青以后就住咱们家。我们房间多,你们住着没问题的。”
赵家分家后,赵家保没有住在赵家的青瓦房子里。他自己强势的要求搬到隔壁以前爷爷奶奶生前住的泥屋。
那房子也结实,还因为春花婶子经常打扫,还挺新的。但跟青瓦房子对比,就显得有点不平衡。
赵二嫂开始是不答应的,还胡搅蛮缠,最后被赵二哥打了一顿后,老实了。
所以,现在赵家的空出了原本赵二哥的房间,加上赵文文的房间。沈家搬进去,也够住。
但沈清归有自己的考虑,而且他又不是没有房子。
他拒绝道:“谢谢婶子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收拾一下,就搬去县城。”
“这里……”他看了一圈,既怀念,又不舍,但更多的释怀。他道:“这里,就这样吧。要是以后有人需要居住,就让他住吧。”
“啊?去县城?”赵红军立马跳起来,“真的吗?真的是太好了。”
在乡下人的观念里,能去县城就是当城里人,这是值得庆祝的事。
赵红军本来还替沈清归不值的,毕竟沈家变成现在的沈家不容易,他就是见证者之一。
沈家好不容易起来,可却在一晚间毁于一旦。
他都恨不得杀了孙肖这个混蛋了。
不过,现在……
虽然还是讨厌孙肖,但他可以在内心少骂他几句。
“ 么县城?”戚朗也过来问了。
赵红军好像是他自己要去县城一样,兴奋的把消息告诉戚朗他们。
戚朗高兴啊。
“大哥,好样的!”
沈清归内心深处仅有的那些郁闷,也因为这些兄弟,也烟消云散了。
生活总是有得必有失,总是会过得越来越好的不是?
……
到了中午,沈清归把能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便跟赵红军、戚朗他们把东西搬到了村口,搬上了拖拉机,才回赵家吃饭。
此时叶栀已经醒来了。
她正拄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拐杖,在尝试着走路,沈母和赵文文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她。她走得摇摇晃晃的,她自己不怕,但旁边看的人却怕极了。
沈清归回来就看到她要倒不倒的画面,吓得连忙大步走过去。
他扶着她另外一只没有用拐杖的手,大气都不敢喘,“你……怎么用起拐杖了?这哪里来的?”
“我给的。”老村长在客厅里跟赵大队长说着话,一边又好笑的看着小姑娘摇摇晃晃的拄拐杖,学走路,看得可乐了。
谁知道他才跟赵大队长分享,沈清归就回来捣乱。他就不乐意了。
果然是臭小子,没有小姑娘好玩。
老村长的话一落,大伙都看着沈清归,看着他敢不敢说老村长。
沈清归当然不敢,而且这拐杖,要是叶栀不想要,谁也逼不了她。要是再深究,就到小姑娘不乐意了。
沈清归抿着唇,不说话了。
叶栀看着沈清归认怂,想捂着嘴偷笑。
但她忘记了自己现在属于半伤残人士,她一动,身体就失去平衡了。要不是沈清归扶着她,都要脸着地了。
“小心点!”说话都不敢大声,仿佛怕吓到小姑娘一样。
看得老村长直摇头,他悄悄的跟赵大队长说:“你看看他,看看他,又是个耳根软的。”
赵大队长没有回话,但意味不明的眼神回视着老村长时,就有那么一点不对味了。
见过老村长媳妇的都知道,要说耳根软,清河村老村长能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老村长被赵大队长看得不自在,狠狠的瞪了赵大队长一眼,“开饭!”
今天午饭在赵大队长家吃,一是省得大家回去再做饭,二是当为了沈清归他们践行吧。经过赵红军这个大嘴巴回来一说,现在大家都知道沈清归要搬去县城住了。
“开饭,开饭。”春花婶子这时也做好饭了。
今儿人多,虽然赵耀文和赵卫国不在,但多了知青院的三个知青,加上孩子,也开了两桌。
赵大队长、老村长和叶栀沈清归还有知青一桌,春花婶子带着儿媳孩子、翠花婶子、沈母他们一桌。
这一顿开得丰盛,有肉,有菜。
肉是昨天沈家剩下的,菜是赵家自己种的,荤素搭配,吃得人都开怀。
这一刻,好像昨晚经历的惊吓恐惧都消失一样,大伙又说有笑的,叶栀左看看,又看看,也跟着笑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只要人还在,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反正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叶栀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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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一直坐在客厅看着赵文文的房门口,一直盯着房门看。
可小两口却一直呆在里面,也不出来,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 么,让她十分的担心。
春花婶子其实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的,也想让她回沈家看看。毕竟沈家才经历过一场大火,虽然大火后来被村民们扑灭了,但也想让她回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捡回一些个值钱的,看看还有 么剩下。
可沈母吧,完全把身外之物置之度外。她就要守着叶栀,其他 么财物, 么房子都不管了。
春花婶子也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让赵文文、赵红军还有知青院跟沈清归玩得好的几个,让他们过去帮忙看着,把能用的先搬出来。
而现在,经过这么一晚,整个清河村都知道在沈家大婚的这晚,孙肖见钱眼开,连同外人想杀人夺财。
但春花婶子觉得真相不止如此,要真是这样,那一开始待在他们村里的军人士兵怎么解释。这些士兵不可能提前就预知孙肖会害人吧?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没有答案的,起码对她们这些平头百姓没有答案。
春花婶子冷不丁想起以前年轻时候,去大城市打工的那户人家。那户人家十分的富裕,比大地主还要富裕,但却没有大地主的傲慢和看不起人。她记得那户人家的老先生教过她一个词:‘大智如愚’。
该是你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不该你知道的,即使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
这样……能长命。
“也不知道老先生怎么样了。阿栀她……”
“算了,想这些做 么,都过去了。”
“嫂子,你在嘀咕 么?”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都没有做早饭,也不知道阿栀饿了没。”
“我借你厨房用一用好吗?”
现在六点半了,平时都差不多要吃早饭了。
沈母突然想起叶栀会饿的事,就立马过来问问春花婶子,想问问她能不能借个厨房煮个早餐。
春花婶子看沈母这么看重叶栀,笑着摇头,“借 么借,我不用吃啊。”
“赶紧的,赶紧的,早点做好,给他们送去。饿不着你的阿栀。”
“好好好。”
沈清归隐隐约约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他刚要起来,可现在的叶栀就枕在他的手臂上。
他才动,小姑娘的小眉头就皱起了。
她似乎睡得不安稳,抓着他的衣裳不放松。
沈清归没有办法,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着她,“没事了,再睡一会儿。乖啊,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乖乖,再睡一会儿,好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慢慢地,仿佛要醒来的叶栀再次沉睡。
他等叶栀睡安稳了,沈清归才轻轻起床,又用薄被盖好,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他一出门便碰上不知道在忙 么的沈母,她刚从厨房跑出来。
沈母本来还算轻松的神色,看到沈清归立马严肃起来。她向沈清归招手,两人来到赵家无人的角落说着悄悄话。
春花婶子在厨房看到这幅画面,暗自摇了摇头。
沈母有时候对待事情,太固执,太容易认死 了。肯定又在训人了。
然而,这一次春花婶子想错了。
沈母并没有教训沈清归,经过这一年多的改变,沈母知道自己那一套已经过时了。很多事情她并不如年轻人想得严谨和长远,她没训沈清归,她在问沈清归到底发生了 么事。
要不是有重要的事,她的儿子不会在新婚之夜出门。更不会明知有危险,还丢下她和叶栀。
而且那两个军人士兵也不对,虽然沈母只是在醒来见过那两人一面,但以前沈母是特殊兵种军人家属,她感觉到那两个军人的气势,并不是普通军人士兵,好像是……
“你跟你舅舅又在做 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沈母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本来还想着怎么解释的沈清归听到这话,瞬间无语了。
“妈!”
“你还是喊我娘吧,你一喊我妈,我就容易心慌,我就总觉得你们没干好事。”
沈清归:……
他的母亲真的是越来越调皮了,简直就是叶栀的翻版。
沈清归心里的无奈更重了。
“我没跟舅舅干坏事。”
“那你是承认,那两个兵是你舅舅那边的人?”
沈清归觉得他娘套话的技巧,越来越厉害,让他很棘手。
“差不多。不过这次,跟我们家有关。”沈清归压低声音跟沈母说:“我爸他没死,他回来了。”
‘哐当!’
一声铁铲掉在水泥地的声音惊动了春花婶子,春花婶子以为沈母终于忍不住要打儿子,连忙出来查看。
只见一向坚强的沈母竟在自己儿子面前落泪,春花婶子过来也不是,不过来又挺尴尬的。
沈清归见到春花婶子出来,示意她没事,让她去忙活。他一手拿出手帕,递给了沈母。
沈母接过手帕,捂住脸,不让人看到她此时狼狈又欣喜的样子。
她的男人没死?
他还活着。
他要回来了。
她终于不用像以前那样惶恐度日了。
真好,真好。
她的阿栀说得没错,她们以后的生活会一直很好,很好的。
沈母哭了很久,直到她看到沈清归似乎有事,才堪堪止住了哭声。
“你要出去?”沈母哑着嗓音问。
“嗯,有点事。我想去看看那些人。”那些人是指特务,现在被关押在村口办公室,被士兵守着。
“那你去吧,我会好好照顾阿栀的。”
“好,我很快就回来。等处 好这里的事,我们就去县城住吧。”
沈母点头,她现在去哪里都没意见了。只要跟自己的儿子儿媳,以后还会跟自己的丈夫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告别沈母后,沈清归就往村口去。
今天的清河村村民异常的慌恐,沈清归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得到。有些昨天去过沈家喝喜酒的,看到沈清归也跟他表示可惜。
可不就是可惜嘛,昨天还好好的一个大院子,今天就没了。听说还想谋财害命,这要多大的仇恨才干得出来啊。
沈清归没有跟村民们多说,点头就过去了。
很快他就来到了村口办公室,这时老庄也到了。
老庄没想到那些杂碎竟然敢下如此狠手,气得直接砸坏了一张桌子。跟老庄一起来的还有陈铁军和陈铁军的大哥,现任局长张铁卫。
一群人在村口集合,再往关押犯人的地方走进。
这群人进去办公室后,瞬间把本就不大的地方占满。
赵大队长和老村长也在里面,看到他们进来,立马起身。赵大队长和老村长是认识张铁卫的,都过来打招呼。打完招呼,他们也没留在这里了。
主角来了,他们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只是出门后,老村长跟赵大队长说:“大柱,这段时间,你让保卫队的人晚上也跟着巡逻,不要放松,以防万一。”
赵大队长明白,严肃的点头,“您放心,我会安排的。”
而里面的特务看到沈清归完好无缺的出现,眼都红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说话的男人黑瘦,长着一张尖嘴猴腮脸,说话也不怎么让人喜欢,一出口就想让人打他。
而站在他身旁的钱虎也这么做了,拿着木仓,直接用手柄往他脑袋打去。
只听见‘咚’的一声,比敲锣打鼓还要响亮。
黑瘦男人本来就受伤,脑袋更是被钱虎打了好几个大包,现在这个黑心肝的竟然还敢打他?
“我投诉你!”
“哦,谁看到。”钱虎挑眉的看着他,黑瘦男人立马往四周看。
除了沈清归阴鸷的看着他之外,这里的所有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气得黑瘦男人都要炸了,他没办法,刚想说还有沈清归。然而视线跟他对上时,黑瘦男人只觉得有股冷气从脚板蔓延至脑门,冷得灵魂都颤抖。
黑瘦男人胆子很大,不然他也不会在史廉那里当手下。但第一次,他除了史廉之外,还遇到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他心生胆怯的人。
他连忙低头,一滴冷汗在他低头的瞬间,砸在了地上。
孙肖冷笑了一声,他抬头,也不过匆匆的看了一眼沈清归,就不敢再看了。
他心生疑惑,总觉得眼前的这个沈清归,不是他所熟悉的。
两个明显带头的特务都如此之怂,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老庄看了这五个人,暗自摇头,心想着史廉不亏是史廉,能用的人都放在了身边。这些个人,都没有留在县城的人的一半实力。
不过也就是这几个没 么能力的杂碎,却差点让他们要保护的人……
“钱虎,刘承出列!”
“是!”
“是!”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知道!”
“是我们轻敌了。”
“回去领罚!”
“是!”
“是!”
“有没有异议!”
“没有!”
“没有!”
“很好,压这些杂碎回去。好好审问。”后面四个字,老庄说得咬牙切齿。
钱虎和刘承也暗自磨牙,都想着让这些垃圾见识见识一下,他们泱泱华夏‘问候’人的礼仪待遇。
等人都押走了,老庄问沈清归,“要跟着一起?”
老庄知道沈清归有恨,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媳妇、老娘差点被害死,他也不会放过这些垃圾。
沈清归原本过来是想问一些东西,但过来看到这些人,他发现,又没什么可以问的了。
这些人接触不到中心。
“不用了。你留一些人在这里处 一下,我怕会影响这里村民的生活。”
老庄刚要说话,张铁卫就过来。
张铁卫说道:“我会留下来,等处 完,我再带人回去。”
“那麻烦张大哥了。”
张铁卫拍了拍沈清归的肩膀,意思不言而喻,“对了,我父亲说有事要找你。不过他现在走不开……”
“等我安顿好我娘他们,我会过去找伯父。”
“那就好。”张铁卫撇了眼打算跟沈清归走的陈铁军,叹了口气,“你到时也一起过去。”
“凭什么?不去。”陈铁军即使对大哥张铁卫说话,也是这么的冲。
不过张铁卫似乎也熟悉自家弟弟的脾性,他道:“你不想知道爸当年为 么娶那个女人了?”
张铁卫一直都是称呼后妈为姨,从来没有用‘那个女人’来喊过人。这个称呼,可是他专用的。
可是现在……
“你!”
“得了,婆婆妈妈,到时你们一起过去吧。跟你们都有关。”张铁卫挥手,让他和沈清归走。
沈清归和陈铁军对了眼,眼里都充满疑惑。特别是郑铁军,总觉得他老爸又要搞事情。
但现在也不是深聊的好时机,最后陈铁军答应了。
沈清归又回了一趟赵家,见叶栀还没醒,又出去了。
他回了沈家,当他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家园被差点毁成废墟时,眼里的戾气怎样也压不住。
陈铁军怕极了,拉着跑过来询问的戚朗,挡在了身前。
可戚朗也怕啊,但他哪里是陈铁军这个退役军人的对手,只能又怂又怕的被拿来当挡箭牌。
戚朗想求助跟来的卢卓章和魏方舟他们,但这两个辣鸡室友,不过看了沈清归一眼,就逃之夭夭了。
戚朗只能欲哭无泪。
好在沈清归恐怖的威压来得快,去的也快。不然,他真的要吓尿了。
等沈清归走远,戚朗指着陈铁军:“你,不厚道!”
陈铁军:“你可能才认识我,还对我不是很了解。我这个人吧,就是以不厚道闻名的。”
戚朗看着说完就离开的陈铁军,惊讶得下巴都掉了。
“怎么了?陈二哥说了 么?”
“为什么你一副毁三观的表情?”
卢卓章和魏方舟一前一后的问,戚朗死死的盯着陈铁军的背影:“他……竟然承认自己不够厚道?! ”
“切,还以为有 么劲爆消息。”卢卓章摇头。
魏方舟接话:“对你不厚道,不是正常的吗?”
两人说完,摇着头,接着就走了,只留下戚朗在风中凌乱。
他到底交的都是什么狗屁朋友啊!
……
沈清归把沈家都巡视了一遍,沈家烧得最严重的就是沈母的房间,之后就是旁边的客厅和厨房。这些特务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要找的人都在里面一样,一开始的放火地点就是沈母的房间。
赵红军见沈清归站直沈母房前凝神,便把从他哥哪里打听来的消息告诉沈清归。
“归子哥,我哥说,他们一开始烧的就是婶子这里。旁边的地方是被火势蔓延,烧到的。”
“我们后来救火救得快,你的房间烧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没烧到。我都给你搬出来了。”
沈清归拍了拍赵红军的肩膀,感谢:“谢谢你红军。”
赵红军笑了,又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客气啥。戚知青他们后来也有来帮忙,都是靠他们和乡亲们,这大火才这么快熄灭的。”
来救火的人有很多,几乎都是当天来喝喜酒的。可能是吃了沈家这么丰盛的一顿,大伙都很卖力,两个多小时就被扑灭了。
但即使扑灭了,这里也被毁掉得差不多了。
沈母的房子早已坍塌,旁边的厨房和客厅也毁得差不多。花园和菜地,因为要来回搬水、抬水去灭火,也都被踩得稀巴烂。哪里还有昨天看到的,令人羡慕的景象。
赵红军见沈清归一直盯着最严重的沈母的房间看,以为他担心以后住的问题,就把他娘交代的说了。
“归子哥,你别担心住的问题,我娘说,你和婶子、叶知青以后就住咱们家。我们房间多,你们住着没问题的。”
赵家分家后,赵家保没有住在赵家的青瓦房子里。他自己强势的要求搬到隔壁以前爷爷奶奶生前住的泥屋。
那房子也结实,还因为春花婶子经常打扫,还挺新的。但跟青瓦房子对比,就显得有点不平衡。
赵二嫂开始是不答应的,还胡搅蛮缠,最后被赵二哥打了一顿后,老实了。
所以,现在赵家的空出了原本赵二哥的房间,加上赵文文的房间。沈家搬进去,也够住。
但沈清归有自己的考虑,而且他又不是没有房子。
他拒绝道:“谢谢婶子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收拾一下,就搬去县城。”
“这里……”他看了一圈,既怀念,又不舍,但更多的释怀。他道:“这里,就这样吧。要是以后有人需要居住,就让他住吧。”
“啊?去县城?”赵红军立马跳起来,“真的吗?真的是太好了。”
在乡下人的观念里,能去县城就是当城里人,这是值得庆祝的事。
赵红军本来还替沈清归不值的,毕竟沈家变成现在的沈家不容易,他就是见证者之一。
沈家好不容易起来,可却在一晚间毁于一旦。
他都恨不得杀了孙肖这个混蛋了。
不过,现在……
虽然还是讨厌孙肖,但他可以在内心少骂他几句。
“ 么县城?”戚朗也过来问了。
赵红军好像是他自己要去县城一样,兴奋的把消息告诉戚朗他们。
戚朗高兴啊。
“大哥,好样的!”
沈清归内心深处仅有的那些郁闷,也因为这些兄弟,也烟消云散了。
生活总是有得必有失,总是会过得越来越好的不是?
……
到了中午,沈清归把能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便跟赵红军、戚朗他们把东西搬到了村口,搬上了拖拉机,才回赵家吃饭。
此时叶栀已经醒来了。
她正拄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拐杖,在尝试着走路,沈母和赵文文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她。她走得摇摇晃晃的,她自己不怕,但旁边看的人却怕极了。
沈清归回来就看到她要倒不倒的画面,吓得连忙大步走过去。
他扶着她另外一只没有用拐杖的手,大气都不敢喘,“你……怎么用起拐杖了?这哪里来的?”
“我给的。”老村长在客厅里跟赵大队长说着话,一边又好笑的看着小姑娘摇摇晃晃的拄拐杖,学走路,看得可乐了。
谁知道他才跟赵大队长分享,沈清归就回来捣乱。他就不乐意了。
果然是臭小子,没有小姑娘好玩。
老村长的话一落,大伙都看着沈清归,看着他敢不敢说老村长。
沈清归当然不敢,而且这拐杖,要是叶栀不想要,谁也逼不了她。要是再深究,就到小姑娘不乐意了。
沈清归抿着唇,不说话了。
叶栀看着沈清归认怂,想捂着嘴偷笑。
但她忘记了自己现在属于半伤残人士,她一动,身体就失去平衡了。要不是沈清归扶着她,都要脸着地了。
“小心点!”说话都不敢大声,仿佛怕吓到小姑娘一样。
看得老村长直摇头,他悄悄的跟赵大队长说:“你看看他,看看他,又是个耳根软的。”
赵大队长没有回话,但意味不明的眼神回视着老村长时,就有那么一点不对味了。
见过老村长媳妇的都知道,要说耳根软,清河村老村长能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老村长被赵大队长看得不自在,狠狠的瞪了赵大队长一眼,“开饭!”
今天午饭在赵大队长家吃,一是省得大家回去再做饭,二是当为了沈清归他们践行吧。经过赵红军这个大嘴巴回来一说,现在大家都知道沈清归要搬去县城住了。
“开饭,开饭。”春花婶子这时也做好饭了。
今儿人多,虽然赵耀文和赵卫国不在,但多了知青院的三个知青,加上孩子,也开了两桌。
赵大队长、老村长和叶栀沈清归还有知青一桌,春花婶子带着儿媳孩子、翠花婶子、沈母他们一桌。
这一顿开得丰盛,有肉,有菜。
肉是昨天沈家剩下的,菜是赵家自己种的,荤素搭配,吃得人都开怀。
这一刻,好像昨晚经历的惊吓恐惧都消失一样,大伙又说有笑的,叶栀左看看,又看看,也跟着笑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只要人还在,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反正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叶栀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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