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_3
舒颜郁闷了。
对方记得她,居然又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不过她还是有些怀疑,虽然很久没见,但对方也不至于忘得这么快吧?
隔日晚训,大一新生再度掀起一阵水群的高.潮,纷纷吐槽起大学和高中的生活差距。
短短几天下来的军训,就舒颜个人而言,白天的确疲累,尤其是大腿和肩膀这两块,到点了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酸酸爽爽,老坛酸菜都比不上这个爽劲儿。
却也因为这点,她体验到了白昼背阳而站,星夜围灯闲谈的另一般生活,军纪严明,又不乏人情味。
无军训,不大学。
每天痛在其中,却又乐在其中,与高中没日没夜看书做题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当然更享受前者。
李教官坐在学生围成的大圈中央,毫不避讳说:“我知道,你们私下没少骂我,但说实话,我们以前的训练可不像你们这样轻松啊。”
话刚出口,在场的学生齐齐颤了三颤,有三两个胆大的问道:“……教官你是认真的吗?”
从舒颜罚跑事件后,几乎全校的新生都知道了学校有个贼严格贼变态的教官,居然大中午的罚女生。
李教官听了也没生气,说道:“我们那会儿,晨起拉练,一跑就是几十公里……沙土里吃灰,泥地里打滚,哪像你们一样还讲究什么形象。”
众学生:“……”
“对,那个叫湿巾纸是吧?”李教官扫了眼五官拧成一团的女生们,毫不客气说:“看在女孩子多的份上,我都没太敢训练你们。”
众学生:……瞎说什么实诚话!
但教官这番不中听却接地气的话,倒让许多人觉得他亲近了些,没那么凶了。
一帮人一边偷偷摸摸玩手机,水水群,再一边同教官聊聊天。
夏夜悠闲而平和,话题也慢慢聊开。
回完消息,舒颜就听到不少人追问李教官有没有女朋友,她一听,顿时也来了劲。
虽然李教官从来没有自报年龄,但从外表来看,起码比她们要大上好几岁。
关乎恋爱的话题,高中向来是禁止的,哪怕讨论也只能私下讨论。这难得到了大学,不论是男男女女,八卦的小心思瞬间被勾了出来。
李教官沉默了许久,在所有女生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啊,怎么可能,教官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会还没有女朋友?”一个女生诧异问道。
“对啊,教官,难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有女生轻轻问:“会不会是你平时太严肃,把人吓跑了?”
舒颜瞧见教官脸上的黯然失神,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她指向对面的一群人,岔开话题说:“要不我们也搞些小活动吧?我看他们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恰恰对面有教官带头喊:“一营二连。”
然后铮铮响起:“来一个!”
“一营二连。”
“来一个!”
喊得气势滔天,神气十足,完美盖过了李教官低低喃出的“有”。
好巧不巧,舒颜在的就是一营二连,是其他三个连联手向他们宣战。
二连的男男女女们先是愣了下,等听清楚后——这就听不下去了咧!
“教官,我们去挫挫他们的锐气吧!让他们还敢笑话我们!”
“这帮人实在是太嚣张了!”
“不就是嚎几嗓子嘛,谁还不会了!”
李教官戴上帽子起身,沉下声道:“走。”
方才萦绕在二连的感伤氛围,一下子去了大半。
舒颜与同伴们气势腾腾的杀了过去。
对面一大帮人盘腿而坐,嘻嘻哈哈,气焰嚣张的等他们到来。
“老李,先说好了啊,后来的先来段表演,不好看不给停。”
李教官捶了同来的教官一拳,笑着应下了。
他回头看向后面的学生,“你们谁想第一个来表演?”
由于刚刚那茬,二连的同胞俱是同仇敌忾,就连平时有些沉默的人都举起了手,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这其中,又以楚恬和杨悦然闹得最欢。
楚恬站起来嗷嗷大喊:“教官,舒颜说她想来!她会跳舞,跳得很好看的!”
舒颜扯了下楚恬的衣服:“喂,你什么时候看过我跳舞啊!”
楚恬双脚默默挪远几步:好吧,其实她从没看过,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帮助”室友火遍四大营连啊!
“对,舒颜她很专业的。”杨悦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嚷嚷:“可以代表我们上去。”
舒颜眼睁睁瞧着两根正苗红的室友在坑她的路上越跑越远,一去不回。
李教官:“舒颜是谁?”
一帮人齐齐指向满脸尬笑的舒颜。
瞧见是她,李教官面露诧异,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问:“她们说你想第一个表演?”
舒颜确实从小就开始学民族舞,爸爸妈妈都是中学老师,一方面是想培养她的课外兴趣,一方面也是希望她以后能走教师这一行,想着万一她高考考差了,以后还可以多条退路做舞蹈老师。
然而,她最后还是来到了这所大学,这个专业。
面对众人的打量,她索性大大方方起身,笑了一笑:“可以的,我来吧。”
她打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干事群,秦苏二字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她正想往上翻翻聊天记录,看他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其他连的学生又闹腾了。
“要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李教官也领着学生回怼,他喊一句,二连的学生也跟着喊一句:“东风吹,战鼓擂,要拉歌,谁怕谁!”
不能再浪费时间。
舒颜很快挑了首古典音乐,给楚恬待会放。
光顾着跟风起哄了,等冷静下来,杨悦然开始担忧:“小颜,你会跳舞吗?”
舒颜没好气斜她一眼:“现在才想起来问我会不会哪?”
“我刚刚不都乱说的嘛……”杨悦然羞愧的挠了挠头发,寻思数秒,试探问:“我不会跳舞,但会翻几个跟斗,要不我替你去吧?”
“别担心了,我会一些,不过…”舒颜一把抓住杨悦然,提议道:“我们一起吧,这样一来效果应该更好。”果然坑人的感觉很爽啊~~
杨悦然重重点头:“行!”
舒颜一边把上衣快速扎牢扎深,一边提醒杨悦然:“悦然,赶紧把衣服再扎紧些,免得衣领待会松开。”
晚训的训练相对宽松许多,如果他们需要换掉汗湿的迷彩T,是可以穿自己的T恤的。
她们两人,待会一个要跳,一个要翻跟斗,难保衣领子不会敞开些。
杨悦然怔了一下子,接着很快明白她说的什么,也有模学样拾掇起来。
两人小声讨论几句后,万事准备就绪,随音乐律动,二人一快一慢进入圈子中心。
与此同时,三人慢慢往草坪走近。
“晚训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啊。”一人望着前方,不无感慨说:“转眼间,我们都成大三的老腊肉了。”
“……”另一人默默望着前方,无言语。
两人正是秦苏与好友高方泽。
没得到秦苏的回复,高方泽不满地对另一人抱怨:“哎,谭正洋你来评评理,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学妹是什么眼光,居然个个都好他这款。”
想起什么,高泽颇为牙酸道:“居然还有几个我部门的小干事,特地跑来加我扣扣号,结果是为了问他的号码!”
谭正洋是校办公室的副主任,比秦苏和高方泽低一级,是大二工商管理的学生,平日里因为不得罪人的活络性子,在学生会里头吃得极开,人缘也不错。
然而这回,惯来会说话的他也是敷衍应声。
“都没个人回,我说你们都在看什么呢——”
高方泽顺着秦苏二人的视线瞧去,不远的草坪中央,白光映照,乐音传来,一人背朝他们盈盈起舞。
她素手轻摆,柳腰一捻,长发旋旋盘于脑后。
光影交错间,衬得脖颈愈发洁白,一举一动一个背影,尽是摄人心魄的婉转动人。
穿着普普通通的军训服都尚且如此,不难想象,如果换上专业的舞蹈服饰,又该是怎样一番盛景。
舒颜跳到后半段时,隐隐约约感觉后面多了道视线,鬼使神差的,她动作一转,换到临近舞蹈结尾的动作,回头寻去。
喧嚣夜里,人影来来往往,她站在亮光中央,四周一片漆黑。
她什么都看不清。
“长得还……还挺好看。”高方泽先是一愣,而后自言自语道:“奇了怪,我怎么感觉她看着有些眼熟呢?”
谭正洋好一会儿才抽回神,小声问秦苏:“学长,这个是不是我们部门的舒颜啊?”虽然是询问,但他实际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世人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要记忆深些的,更何况,这个小学妹成功让所有副部记住了她——
秦…舒颜!
秦苏意味不明望着前方,缓缓收回视线,淡道:“走吧。”
眼看舞蹈临近终结,高方泽和谭正洋才意兴阑珊,恋恋不舍的走开,一同去看望部门其他的小干事。
舒颜正巧看到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一舞完毕,她对周围鼓掌呐喊的同学匆匆鞠了一躬,跑出包围圈。
“麻烦让一下。”
“同学,借过一下。”
“谢谢,谢谢…”
杨悦然回神时,俨然只看到舒颜离去的背影,“哎舒颜,怎么突然就走了啊?”
楚恬愣愣拿着舒颜手机,急喊:“小颜,你跑哪去啊,你手机还在我这里呢。”
风声穿耳,她左躲右闪的冲出层层包围,沿方才瞧见的方向寻去,对了,白色,他穿的是白色上衣。
恰巧离她几步之遥的一人背影显现出来,身量相仿,穿着白衣服。
她急忙忙跑过去,扯住那人手腕,气喘吁吁喊:“秦苏。”
那人手腕似乎躲了下,但没躲开。
“你……”舒颜抬头看去,顿时尴尬了起来,她立马撒开对方手,十分歉疚道:“不好意思啊,我认错人了。”
那人回头,脸上一红:“没…没关系。”
与此同时,后方稍稍扬起:“舒颜?”
舒颜呼吸一滞,原来正主在后头啊,亏得她还当他面拽错了人。
她慢吞吞转身,如同做错了事被大人抓包的小孩一般,垂下头轻轻喊:“学长。”
秦苏挑挑眉:“不用晚训?”
“教官刚刚带我们和其他连拉歌,我…我偷偷溜出来的,想透下风。”
“这样啊。”对方低醇的声音轻轻响起。
舒颜仰起头:“我刚刚代表二连迎战了!”她知道他看到她跳舞了。
说完以后,她一动不动的瞅他,其实心里七上八下。
瞧见她标准求表扬求夸奖的期待脸,秦苏突然惦念起家里头好几天没见的哈士奇,也是这样紧张不安中又带些讨好的乖巧。
他不禁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嗯,很专业。”
舒颜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想起自己追出来的原因,她赶紧逮住机会问:“秦学长,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记得。”秦苏看着她,饶有兴致道:“物理试卷上的红叉,比勾还多的?”
“……”
虽然气不过对方损人不带脏字,但她也算是和秦苏正式开始邦交。
舒颜:【学长,我们军训就快结束了欸!!!】
秦苏:【所以?】
舒颜:【所以你要不要再来看看我们呀?】
她又忙补充:【李教官他还经常夸你呢。】
她四仰八叉倒在床上,掰着手指头一数,距离他说他记得她的那个夜晚,过去七天了。
唔,真的好久了,也晓不得他每天是不是很忙,每天又在忙什么。
“太可怕了现在的年轻人。”杨悦然刚在床上眯一会眼,忽然又坐起身:“一醒来群里面几十条收到,吓得我都不敢熟睡。”
舒颜从床上探出头:“你最近不是老开会吗?怎么还有事啊?”
杨悦然说:“听学长学姐说,我们军训完以后,会办一个羽毛球比赛,先从院里选拔,再到校里比拼,搞完这个以后,我们马上又要准备校运会的事,也是从院里挑去校里比赛……”
听完,蒋瑶瑶庆幸道:“还好学习部就开过两次会,告诉我们接下来有什么活动,以后要做什么。”
楚恬瘫在床上吐苦水:“办公室好像没啥专门的活动,上次我还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去搬日常物品了。”
“……”舒颜咂舌:“就我部门事最少吗?”
这么一想,她企鹅提示音突然响了。
纪检部副部严淑英:【请所有干事于明天中午12点到清和楼305开会,会议重要,请勿缺席!收到请回复!(三朵鲜花献上)】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收到。
舒颜也回了个收到,聊天页面一再自动刷屏下滑。
待想起什么,她看了眼日历,军训一结束就是中秋节,随之而来的就是长达七天的国庆长假,她如今在外省,中秋回家肯定太仓促,所以只能国庆再回家了。
指针即将划过午夜十二点,然而秦苏的依旧显示忙碌中。
临睡前,她打下一行字:【学长,你晚上也别忙太晚,记得早点睡,晚安(三颗月亮)】
正准备发送,聊天页面突然蹦出一条新消息。
秦苏:【好,我明天晚上去吧?】
舒颜瞬间激动起来:【嗯嗯!都可以的。】
秦苏:【这样吧,晚上李教官不训练的时候,你再发消息给我。】
舒颜:【嗯嗯,到时候我提前发消息给你。】
她接着从表情包里挑了一个社会主义式乖巧的表情包发过去。
秦苏:【快睡吧,明晚我去看你。】
看到“我去看你”四个字,舒颜脸上顿时火烧火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可是她明明在上面的消息发的是“我们”哪。
舒颜:【那我现在就睡,你别忙太晚了,记得早点睡,晚安(三颗月亮)】
秦苏:【晚安。】
舒颜卷着毯子悄悄翻了两个身。
夜深人静的黑夜,一缕皎洁月光穿破微微生锈的铁窗,无声无息盛开在她心间。
第二日中午下训,舒颜直接去了纪检部开会的教室,里头零零散散坐着新生干事。
她随意找了个靠前排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玲珑小巧的女孩子。
她落座没多久,旁边的女生凑过来问:“是你?你叫舒颜是吗?”
舒颜一愣,随后点点头:“是我。”
“你长得好好看啊,身材也好好哦。”女孩子皱着眉头小声说:“不像我,都上大学了,脸上还肉嘟嘟的,想瘦也瘦不下去。”
她这才看清女孩子的面容,肉嘟嘟的小脸蛋,不算出挑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又显得很是可爱。
但一见面就这么硬戳自身缺点来变相夸她,舒颜心里头总感觉怪怪的。
她实话实说:“没有啊,你其实长得挺可爱的。”
“真的吗?”女孩子表情一转,脸上又有了笑容:“我叫孙可清,是金融专业的。”
舒颜点点头:“我是法学专业的。”
“我听说,秦学长也是法学专业的?”
舒颜顿了一下:“是的。”
孙可清毫无征兆说:“我上次看到你面试了。”
“我上次,是口误才说错的…”
孙可清用一种“我都懂”的眼神看她,冲她暧昧的笑笑。
门口进来的人慢慢坐满大半个教室,三个副部和秦苏也纷纷来到。
两人都没再多言。
起初是三个副部上去做自我介绍,唯一一个男副部叫谭正洋,笑容亲和,话语幽默,令人倍感亲切。
另外两个女副部,一个瞧着女强人范的,是通知他们来开会的严淑英学姐,看着有些傲气,不太好相与。
一个瞧着温柔好说话的,是时常在群里头关心他们的方映梦学姐。
最后,才是部长秦苏站上台。
“大家好,我是纪检部的部长秦苏,谢谢你们选择来我们纪检部…”语调缓缓,声音低醇而富有磁性。
孙可清捂脸喃喃:“秦学长的声音也太苏了吧,耳朵真的要怀孕了…”
舒颜趁机悄悄打量周围人的面部表情,果不其然,妹子挺多,还是如出一辙的花痴状,只是花痴的程度不同而已。
她反倒成了疯狂过后最最冷静的那个。
正乱瞄完重正视线时,台上那人的目光忽然扫向她,眼眸沉沉的盯了她几秒,明显是以为她心不在焉在走神。
凭什么误会她不认真了,舒颜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回去。
隐隐约约间,她看到他似乎笑了一下,极浅极淡,加之时间短促,只匆匆一两秒,他已经移开视线转向别处。
兴许是她看错了呢。
旁边却紧跟着传来小声嚷嚷:“学长他刚刚看我了,还,还对我笑了。”
“……”
得到了其他人的验证,舒颜反倒感到浑身不自在了。
直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秦苏走下讲台,舒颜才好意思抬起头。
随后三个副部分别为他们介绍了纪检部的具体安排,说几天后的摆台招新一结束,就会竞选小组长,接着由小组长负责,轮流排班抽查课堂和晚自习考勤。
孙可清轻声问:“小颜,你想当小组长吗?”
“我啊?”舒颜说:“都行吧。”
说完,她转而一想,成为小组长的话应该能更好锻炼自己吧,潜意识里,她也想走一遍他曾经走过的路…
要不,她到时也去试试?况且,选不选得上还不一定呢。
孙可清拿出手机,说:“小颜,我觉得我跟你好聊得来啊,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一起来开会吧。”
“……”舒颜有些懵,不太明白对方的聊得来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同她互加好友了。
开会完,她最先向秦苏寻去,还跟三个副部坐在原位,应该还有事要讨论。
她还是先走,等晚训时候好了。
军训越到后面,日子过得越轻松,尤其是到最后三两天,像是要把没找回的场子找回来,没跟教官扯的淡通通扯出来。
趁大家围圈夜谈,舒颜偷偷从里三层外三层中溜了出来。
舒颜:【学长,我在操场大门口等你。】
秦苏:【好。】
舒颜怕他来了看不见自己,她就攥着手机,站在操场大门的路灯下,闲得发慌,习惯性的踢地上的碎石子。
一下、两下,一下、两下。
秦苏忙完手头事,从小超市出来,手上多了两样东西。
刚过拐角,准备发消息问问她在哪的时候,便见数十米远的路灯下,立了一道歪歪斜斜的身影。
暖调的光晕自她头顶柔柔映下,落在她纤细洁白的脖颈,因垂着头的缘故,发尾末梢随她脚下的动作左摆右晃。
如一帧帧连续放映的古老影片,缓缓淌过时光的长河。
秦苏一时恍然,原来当年那个倔强不听劝又不服输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他慢慢走近,脚步也在不知不觉中放轻了。
许是瞧见投射在水泥地面的长影越来越近,舒颜突然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面露惊喜:“秦苏。”
秦苏自动忽略掉她喊的那两个字,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傻缺笑容,默默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果然,还是同以前一样,还是个小孩。
但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勾起。
“是不是等很久了?”
“也没等多久。”舒颜摇摇头,看到他手里拿的两瓶茉莉花茶,咦了一声:“这个是给我的吗?”
茉莉花茶,她最爱喝的饮料之一。
秦苏递过去:“是给你的。”
她高高兴兴接过,好奇问:“你怎么买了两瓶啊?”
“另外一瓶给我自己的。”
“哦,这样啊。”她怎么记得他以前好像比较喜欢喝绿茶呢。
舒颜拧开瓶盖,有淡淡香气飘出,她抿了一口,滋味甜爽,貌似比以前的还要甘甜可口。
秦苏提议:“那我们走几圈?”
舒颜点点头:“都好。”
秦苏当先迈开一步,沿操场最外圈的暗处走,舒颜迈着小碎步跟在他左下方。
刚走开几步,秦苏似乎意识到舒颜跟得有些吃力,于是慢慢放缓步调,等她跟上。
舒颜悄悄观察了下两人之间隔的距离,唔,貌似还可以容下一个中等体型的成年人,她偷偷摸摸地向他挪了几厘米,嗯,还有空间,那就再挪一点点…
“舒颜。”略显低沉的男声冷不防响起。
以为他发现了自己见不得光的小动作,舒颜吓得双腿一个哆嗦,不敢动了。
秦苏转头看她:“老师和师母都同意你来这里学法学专业了?”
原来没发现啊,舒颜吊到嗓子眼的半口气终于落下。
她一边稳住自己努力争取来的距离,一边说:“开学的时候,就是他们送我来的。”
“我当初说过,你不太适合来这一行…”
舒颜打断他,跟老夫子念书一样地接话:“我知道,你又想说我感情用事,容易冲动,不冷静,不适合这么严谨又伟大的工程。”
秦苏被她一板一眼的语气说得哭笑不得。
“这不是伟不伟大的问题。”
舒颜诚诚恳恳说:“我当初就说过啊,我也很喜欢律师嘛,我以后也想除恶扬善,扶持正义啊。”
像在心里过了万把次,语速流畅得厉害,说得她自己都险些相信了。
虽然不至于喜欢到如此境地,但既来之则安之,想好好学它确确实实是真的。
“而且,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问你啊。”看秦苏没反应,她偏头看他,笑了一笑:“秦大律师。”
秦苏理智地选择不跟她在这上面继续纠缠,换了个话题说:“师母的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每天能走能跑——呃…”
“还能骂我。”
看她踢石头子踢得脚下一滑,秦苏及时扶住她,声音一沉:“你就不能好好看路走路?”
舒颜怨念不满道:“我又不是故意要被滑的。”
她站稳以后,忽然想起什么,忙问:“对了,秦苏——”
看他听完脸色愈发不善,她立马乖乖改口说:“学长,当我们纪检部的小组长有什么好处吗?”
秦苏挑挑眉:“你想要什么好处?”
她小心翼翼道:“嗯,比如说,可以跟学长学姐们接触更多啊,了解更深啊,进一步提升自己能力啊…”
“那小组长可以满足你了。”
舒颜心里小小狂呼了一下子,但转而一想,好几十个干事,除了她这个别有用心的,想竞选小组长的对手肯定很多,鸭梨山大哪。
“学长——”舒颜甜腻腻地喊了一声,笑嘻嘻说:“你看啊,既然我们两回都是校友,也算见过那么几次面了,你就当帮个忙,给我放一点点水呗。”
秦苏斩钉截铁:“不行,靠你自己的本事。”
舒颜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真挚道:“我保证,如果我当了小组长,我一定好好做事,用心做事。”
他低眼瞧去,她面上神情一派认真,不似作假:“真的就这么想当小组长?”
舒颜重重点头:“想,晚上做梦都想!”
秦苏十分淡定说:“今天中午才说的选小组长,目前还是晚上,做梦这点,首先在时间上就不成立。”
“学法的人都这么较真嘛??”
“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学法的人了。”
“……”
秦苏看了眼手机时间,说:“如果你真的想竞选小组长,重点不是让我相信,是怎么让一群互不认识的人快速信任你,把他们宝贵的票投给你。”
舒颜眼睛蓦然一亮:“好!我明白了。”
“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归队吧。”
“嗯嗯,好。”
走出两步,秦苏突然回头,示意她看手机。
舒颜后知后觉点开看。
【今晚十一点前把小组长竞选稿写好发给我,逾期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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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记得她,居然又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不过她还是有些怀疑,虽然很久没见,但对方也不至于忘得这么快吧?
隔日晚训,大一新生再度掀起一阵水群的高.潮,纷纷吐槽起大学和高中的生活差距。
短短几天下来的军训,就舒颜个人而言,白天的确疲累,尤其是大腿和肩膀这两块,到点了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酸酸爽爽,老坛酸菜都比不上这个爽劲儿。
却也因为这点,她体验到了白昼背阳而站,星夜围灯闲谈的另一般生活,军纪严明,又不乏人情味。
无军训,不大学。
每天痛在其中,却又乐在其中,与高中没日没夜看书做题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当然更享受前者。
李教官坐在学生围成的大圈中央,毫不避讳说:“我知道,你们私下没少骂我,但说实话,我们以前的训练可不像你们这样轻松啊。”
话刚出口,在场的学生齐齐颤了三颤,有三两个胆大的问道:“……教官你是认真的吗?”
从舒颜罚跑事件后,几乎全校的新生都知道了学校有个贼严格贼变态的教官,居然大中午的罚女生。
李教官听了也没生气,说道:“我们那会儿,晨起拉练,一跑就是几十公里……沙土里吃灰,泥地里打滚,哪像你们一样还讲究什么形象。”
众学生:“……”
“对,那个叫湿巾纸是吧?”李教官扫了眼五官拧成一团的女生们,毫不客气说:“看在女孩子多的份上,我都没太敢训练你们。”
众学生:……瞎说什么实诚话!
但教官这番不中听却接地气的话,倒让许多人觉得他亲近了些,没那么凶了。
一帮人一边偷偷摸摸玩手机,水水群,再一边同教官聊聊天。
夏夜悠闲而平和,话题也慢慢聊开。
回完消息,舒颜就听到不少人追问李教官有没有女朋友,她一听,顿时也来了劲。
虽然李教官从来没有自报年龄,但从外表来看,起码比她们要大上好几岁。
关乎恋爱的话题,高中向来是禁止的,哪怕讨论也只能私下讨论。这难得到了大学,不论是男男女女,八卦的小心思瞬间被勾了出来。
李教官沉默了许久,在所有女生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啊,怎么可能,教官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会还没有女朋友?”一个女生诧异问道。
“对啊,教官,难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有女生轻轻问:“会不会是你平时太严肃,把人吓跑了?”
舒颜瞧见教官脸上的黯然失神,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她指向对面的一群人,岔开话题说:“要不我们也搞些小活动吧?我看他们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恰恰对面有教官带头喊:“一营二连。”
然后铮铮响起:“来一个!”
“一营二连。”
“来一个!”
喊得气势滔天,神气十足,完美盖过了李教官低低喃出的“有”。
好巧不巧,舒颜在的就是一营二连,是其他三个连联手向他们宣战。
二连的男男女女们先是愣了下,等听清楚后——这就听不下去了咧!
“教官,我们去挫挫他们的锐气吧!让他们还敢笑话我们!”
“这帮人实在是太嚣张了!”
“不就是嚎几嗓子嘛,谁还不会了!”
李教官戴上帽子起身,沉下声道:“走。”
方才萦绕在二连的感伤氛围,一下子去了大半。
舒颜与同伴们气势腾腾的杀了过去。
对面一大帮人盘腿而坐,嘻嘻哈哈,气焰嚣张的等他们到来。
“老李,先说好了啊,后来的先来段表演,不好看不给停。”
李教官捶了同来的教官一拳,笑着应下了。
他回头看向后面的学生,“你们谁想第一个来表演?”
由于刚刚那茬,二连的同胞俱是同仇敌忾,就连平时有些沉默的人都举起了手,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这其中,又以楚恬和杨悦然闹得最欢。
楚恬站起来嗷嗷大喊:“教官,舒颜说她想来!她会跳舞,跳得很好看的!”
舒颜扯了下楚恬的衣服:“喂,你什么时候看过我跳舞啊!”
楚恬双脚默默挪远几步:好吧,其实她从没看过,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帮助”室友火遍四大营连啊!
“对,舒颜她很专业的。”杨悦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嚷嚷:“可以代表我们上去。”
舒颜眼睁睁瞧着两根正苗红的室友在坑她的路上越跑越远,一去不回。
李教官:“舒颜是谁?”
一帮人齐齐指向满脸尬笑的舒颜。
瞧见是她,李教官面露诧异,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问:“她们说你想第一个表演?”
舒颜确实从小就开始学民族舞,爸爸妈妈都是中学老师,一方面是想培养她的课外兴趣,一方面也是希望她以后能走教师这一行,想着万一她高考考差了,以后还可以多条退路做舞蹈老师。
然而,她最后还是来到了这所大学,这个专业。
面对众人的打量,她索性大大方方起身,笑了一笑:“可以的,我来吧。”
她打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干事群,秦苏二字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她正想往上翻翻聊天记录,看他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其他连的学生又闹腾了。
“要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李教官也领着学生回怼,他喊一句,二连的学生也跟着喊一句:“东风吹,战鼓擂,要拉歌,谁怕谁!”
不能再浪费时间。
舒颜很快挑了首古典音乐,给楚恬待会放。
光顾着跟风起哄了,等冷静下来,杨悦然开始担忧:“小颜,你会跳舞吗?”
舒颜没好气斜她一眼:“现在才想起来问我会不会哪?”
“我刚刚不都乱说的嘛……”杨悦然羞愧的挠了挠头发,寻思数秒,试探问:“我不会跳舞,但会翻几个跟斗,要不我替你去吧?”
“别担心了,我会一些,不过…”舒颜一把抓住杨悦然,提议道:“我们一起吧,这样一来效果应该更好。”果然坑人的感觉很爽啊~~
杨悦然重重点头:“行!”
舒颜一边把上衣快速扎牢扎深,一边提醒杨悦然:“悦然,赶紧把衣服再扎紧些,免得衣领待会松开。”
晚训的训练相对宽松许多,如果他们需要换掉汗湿的迷彩T,是可以穿自己的T恤的。
她们两人,待会一个要跳,一个要翻跟斗,难保衣领子不会敞开些。
杨悦然怔了一下子,接着很快明白她说的什么,也有模学样拾掇起来。
两人小声讨论几句后,万事准备就绪,随音乐律动,二人一快一慢进入圈子中心。
与此同时,三人慢慢往草坪走近。
“晚训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啊。”一人望着前方,不无感慨说:“转眼间,我们都成大三的老腊肉了。”
“……”另一人默默望着前方,无言语。
两人正是秦苏与好友高方泽。
没得到秦苏的回复,高方泽不满地对另一人抱怨:“哎,谭正洋你来评评理,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学妹是什么眼光,居然个个都好他这款。”
想起什么,高泽颇为牙酸道:“居然还有几个我部门的小干事,特地跑来加我扣扣号,结果是为了问他的号码!”
谭正洋是校办公室的副主任,比秦苏和高方泽低一级,是大二工商管理的学生,平日里因为不得罪人的活络性子,在学生会里头吃得极开,人缘也不错。
然而这回,惯来会说话的他也是敷衍应声。
“都没个人回,我说你们都在看什么呢——”
高方泽顺着秦苏二人的视线瞧去,不远的草坪中央,白光映照,乐音传来,一人背朝他们盈盈起舞。
她素手轻摆,柳腰一捻,长发旋旋盘于脑后。
光影交错间,衬得脖颈愈发洁白,一举一动一个背影,尽是摄人心魄的婉转动人。
穿着普普通通的军训服都尚且如此,不难想象,如果换上专业的舞蹈服饰,又该是怎样一番盛景。
舒颜跳到后半段时,隐隐约约感觉后面多了道视线,鬼使神差的,她动作一转,换到临近舞蹈结尾的动作,回头寻去。
喧嚣夜里,人影来来往往,她站在亮光中央,四周一片漆黑。
她什么都看不清。
“长得还……还挺好看。”高方泽先是一愣,而后自言自语道:“奇了怪,我怎么感觉她看着有些眼熟呢?”
谭正洋好一会儿才抽回神,小声问秦苏:“学长,这个是不是我们部门的舒颜啊?”虽然是询问,但他实际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世人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要记忆深些的,更何况,这个小学妹成功让所有副部记住了她——
秦…舒颜!
秦苏意味不明望着前方,缓缓收回视线,淡道:“走吧。”
眼看舞蹈临近终结,高方泽和谭正洋才意兴阑珊,恋恋不舍的走开,一同去看望部门其他的小干事。
舒颜正巧看到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一舞完毕,她对周围鼓掌呐喊的同学匆匆鞠了一躬,跑出包围圈。
“麻烦让一下。”
“同学,借过一下。”
“谢谢,谢谢…”
杨悦然回神时,俨然只看到舒颜离去的背影,“哎舒颜,怎么突然就走了啊?”
楚恬愣愣拿着舒颜手机,急喊:“小颜,你跑哪去啊,你手机还在我这里呢。”
风声穿耳,她左躲右闪的冲出层层包围,沿方才瞧见的方向寻去,对了,白色,他穿的是白色上衣。
恰巧离她几步之遥的一人背影显现出来,身量相仿,穿着白衣服。
她急忙忙跑过去,扯住那人手腕,气喘吁吁喊:“秦苏。”
那人手腕似乎躲了下,但没躲开。
“你……”舒颜抬头看去,顿时尴尬了起来,她立马撒开对方手,十分歉疚道:“不好意思啊,我认错人了。”
那人回头,脸上一红:“没…没关系。”
与此同时,后方稍稍扬起:“舒颜?”
舒颜呼吸一滞,原来正主在后头啊,亏得她还当他面拽错了人。
她慢吞吞转身,如同做错了事被大人抓包的小孩一般,垂下头轻轻喊:“学长。”
秦苏挑挑眉:“不用晚训?”
“教官刚刚带我们和其他连拉歌,我…我偷偷溜出来的,想透下风。”
“这样啊。”对方低醇的声音轻轻响起。
舒颜仰起头:“我刚刚代表二连迎战了!”她知道他看到她跳舞了。
说完以后,她一动不动的瞅他,其实心里七上八下。
瞧见她标准求表扬求夸奖的期待脸,秦苏突然惦念起家里头好几天没见的哈士奇,也是这样紧张不安中又带些讨好的乖巧。
他不禁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嗯,很专业。”
舒颜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想起自己追出来的原因,她赶紧逮住机会问:“秦学长,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记得。”秦苏看着她,饶有兴致道:“物理试卷上的红叉,比勾还多的?”
“……”
虽然气不过对方损人不带脏字,但她也算是和秦苏正式开始邦交。
舒颜:【学长,我们军训就快结束了欸!!!】
秦苏:【所以?】
舒颜:【所以你要不要再来看看我们呀?】
她又忙补充:【李教官他还经常夸你呢。】
她四仰八叉倒在床上,掰着手指头一数,距离他说他记得她的那个夜晚,过去七天了。
唔,真的好久了,也晓不得他每天是不是很忙,每天又在忙什么。
“太可怕了现在的年轻人。”杨悦然刚在床上眯一会眼,忽然又坐起身:“一醒来群里面几十条收到,吓得我都不敢熟睡。”
舒颜从床上探出头:“你最近不是老开会吗?怎么还有事啊?”
杨悦然说:“听学长学姐说,我们军训完以后,会办一个羽毛球比赛,先从院里选拔,再到校里比拼,搞完这个以后,我们马上又要准备校运会的事,也是从院里挑去校里比赛……”
听完,蒋瑶瑶庆幸道:“还好学习部就开过两次会,告诉我们接下来有什么活动,以后要做什么。”
楚恬瘫在床上吐苦水:“办公室好像没啥专门的活动,上次我还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去搬日常物品了。”
“……”舒颜咂舌:“就我部门事最少吗?”
这么一想,她企鹅提示音突然响了。
纪检部副部严淑英:【请所有干事于明天中午12点到清和楼305开会,会议重要,请勿缺席!收到请回复!(三朵鲜花献上)】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收到。
舒颜也回了个收到,聊天页面一再自动刷屏下滑。
待想起什么,她看了眼日历,军训一结束就是中秋节,随之而来的就是长达七天的国庆长假,她如今在外省,中秋回家肯定太仓促,所以只能国庆再回家了。
指针即将划过午夜十二点,然而秦苏的依旧显示忙碌中。
临睡前,她打下一行字:【学长,你晚上也别忙太晚,记得早点睡,晚安(三颗月亮)】
正准备发送,聊天页面突然蹦出一条新消息。
秦苏:【好,我明天晚上去吧?】
舒颜瞬间激动起来:【嗯嗯!都可以的。】
秦苏:【这样吧,晚上李教官不训练的时候,你再发消息给我。】
舒颜:【嗯嗯,到时候我提前发消息给你。】
她接着从表情包里挑了一个社会主义式乖巧的表情包发过去。
秦苏:【快睡吧,明晚我去看你。】
看到“我去看你”四个字,舒颜脸上顿时火烧火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可是她明明在上面的消息发的是“我们”哪。
舒颜:【那我现在就睡,你别忙太晚了,记得早点睡,晚安(三颗月亮)】
秦苏:【晚安。】
舒颜卷着毯子悄悄翻了两个身。
夜深人静的黑夜,一缕皎洁月光穿破微微生锈的铁窗,无声无息盛开在她心间。
第二日中午下训,舒颜直接去了纪检部开会的教室,里头零零散散坐着新生干事。
她随意找了个靠前排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玲珑小巧的女孩子。
她落座没多久,旁边的女生凑过来问:“是你?你叫舒颜是吗?”
舒颜一愣,随后点点头:“是我。”
“你长得好好看啊,身材也好好哦。”女孩子皱着眉头小声说:“不像我,都上大学了,脸上还肉嘟嘟的,想瘦也瘦不下去。”
她这才看清女孩子的面容,肉嘟嘟的小脸蛋,不算出挑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又显得很是可爱。
但一见面就这么硬戳自身缺点来变相夸她,舒颜心里头总感觉怪怪的。
她实话实说:“没有啊,你其实长得挺可爱的。”
“真的吗?”女孩子表情一转,脸上又有了笑容:“我叫孙可清,是金融专业的。”
舒颜点点头:“我是法学专业的。”
“我听说,秦学长也是法学专业的?”
舒颜顿了一下:“是的。”
孙可清毫无征兆说:“我上次看到你面试了。”
“我上次,是口误才说错的…”
孙可清用一种“我都懂”的眼神看她,冲她暧昧的笑笑。
门口进来的人慢慢坐满大半个教室,三个副部和秦苏也纷纷来到。
两人都没再多言。
起初是三个副部上去做自我介绍,唯一一个男副部叫谭正洋,笑容亲和,话语幽默,令人倍感亲切。
另外两个女副部,一个瞧着女强人范的,是通知他们来开会的严淑英学姐,看着有些傲气,不太好相与。
一个瞧着温柔好说话的,是时常在群里头关心他们的方映梦学姐。
最后,才是部长秦苏站上台。
“大家好,我是纪检部的部长秦苏,谢谢你们选择来我们纪检部…”语调缓缓,声音低醇而富有磁性。
孙可清捂脸喃喃:“秦学长的声音也太苏了吧,耳朵真的要怀孕了…”
舒颜趁机悄悄打量周围人的面部表情,果不其然,妹子挺多,还是如出一辙的花痴状,只是花痴的程度不同而已。
她反倒成了疯狂过后最最冷静的那个。
正乱瞄完重正视线时,台上那人的目光忽然扫向她,眼眸沉沉的盯了她几秒,明显是以为她心不在焉在走神。
凭什么误会她不认真了,舒颜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回去。
隐隐约约间,她看到他似乎笑了一下,极浅极淡,加之时间短促,只匆匆一两秒,他已经移开视线转向别处。
兴许是她看错了呢。
旁边却紧跟着传来小声嚷嚷:“学长他刚刚看我了,还,还对我笑了。”
“……”
得到了其他人的验证,舒颜反倒感到浑身不自在了。
直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秦苏走下讲台,舒颜才好意思抬起头。
随后三个副部分别为他们介绍了纪检部的具体安排,说几天后的摆台招新一结束,就会竞选小组长,接着由小组长负责,轮流排班抽查课堂和晚自习考勤。
孙可清轻声问:“小颜,你想当小组长吗?”
“我啊?”舒颜说:“都行吧。”
说完,她转而一想,成为小组长的话应该能更好锻炼自己吧,潜意识里,她也想走一遍他曾经走过的路…
要不,她到时也去试试?况且,选不选得上还不一定呢。
孙可清拿出手机,说:“小颜,我觉得我跟你好聊得来啊,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一起来开会吧。”
“……”舒颜有些懵,不太明白对方的聊得来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同她互加好友了。
开会完,她最先向秦苏寻去,还跟三个副部坐在原位,应该还有事要讨论。
她还是先走,等晚训时候好了。
军训越到后面,日子过得越轻松,尤其是到最后三两天,像是要把没找回的场子找回来,没跟教官扯的淡通通扯出来。
趁大家围圈夜谈,舒颜偷偷从里三层外三层中溜了出来。
舒颜:【学长,我在操场大门口等你。】
秦苏:【好。】
舒颜怕他来了看不见自己,她就攥着手机,站在操场大门的路灯下,闲得发慌,习惯性的踢地上的碎石子。
一下、两下,一下、两下。
秦苏忙完手头事,从小超市出来,手上多了两样东西。
刚过拐角,准备发消息问问她在哪的时候,便见数十米远的路灯下,立了一道歪歪斜斜的身影。
暖调的光晕自她头顶柔柔映下,落在她纤细洁白的脖颈,因垂着头的缘故,发尾末梢随她脚下的动作左摆右晃。
如一帧帧连续放映的古老影片,缓缓淌过时光的长河。
秦苏一时恍然,原来当年那个倔强不听劝又不服输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他慢慢走近,脚步也在不知不觉中放轻了。
许是瞧见投射在水泥地面的长影越来越近,舒颜突然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面露惊喜:“秦苏。”
秦苏自动忽略掉她喊的那两个字,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傻缺笑容,默默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果然,还是同以前一样,还是个小孩。
但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勾起。
“是不是等很久了?”
“也没等多久。”舒颜摇摇头,看到他手里拿的两瓶茉莉花茶,咦了一声:“这个是给我的吗?”
茉莉花茶,她最爱喝的饮料之一。
秦苏递过去:“是给你的。”
她高高兴兴接过,好奇问:“你怎么买了两瓶啊?”
“另外一瓶给我自己的。”
“哦,这样啊。”她怎么记得他以前好像比较喜欢喝绿茶呢。
舒颜拧开瓶盖,有淡淡香气飘出,她抿了一口,滋味甜爽,貌似比以前的还要甘甜可口。
秦苏提议:“那我们走几圈?”
舒颜点点头:“都好。”
秦苏当先迈开一步,沿操场最外圈的暗处走,舒颜迈着小碎步跟在他左下方。
刚走开几步,秦苏似乎意识到舒颜跟得有些吃力,于是慢慢放缓步调,等她跟上。
舒颜悄悄观察了下两人之间隔的距离,唔,貌似还可以容下一个中等体型的成年人,她偷偷摸摸地向他挪了几厘米,嗯,还有空间,那就再挪一点点…
“舒颜。”略显低沉的男声冷不防响起。
以为他发现了自己见不得光的小动作,舒颜吓得双腿一个哆嗦,不敢动了。
秦苏转头看她:“老师和师母都同意你来这里学法学专业了?”
原来没发现啊,舒颜吊到嗓子眼的半口气终于落下。
她一边稳住自己努力争取来的距离,一边说:“开学的时候,就是他们送我来的。”
“我当初说过,你不太适合来这一行…”
舒颜打断他,跟老夫子念书一样地接话:“我知道,你又想说我感情用事,容易冲动,不冷静,不适合这么严谨又伟大的工程。”
秦苏被她一板一眼的语气说得哭笑不得。
“这不是伟不伟大的问题。”
舒颜诚诚恳恳说:“我当初就说过啊,我也很喜欢律师嘛,我以后也想除恶扬善,扶持正义啊。”
像在心里过了万把次,语速流畅得厉害,说得她自己都险些相信了。
虽然不至于喜欢到如此境地,但既来之则安之,想好好学它确确实实是真的。
“而且,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问你啊。”看秦苏没反应,她偏头看他,笑了一笑:“秦大律师。”
秦苏理智地选择不跟她在这上面继续纠缠,换了个话题说:“师母的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每天能走能跑——呃…”
“还能骂我。”
看她踢石头子踢得脚下一滑,秦苏及时扶住她,声音一沉:“你就不能好好看路走路?”
舒颜怨念不满道:“我又不是故意要被滑的。”
她站稳以后,忽然想起什么,忙问:“对了,秦苏——”
看他听完脸色愈发不善,她立马乖乖改口说:“学长,当我们纪检部的小组长有什么好处吗?”
秦苏挑挑眉:“你想要什么好处?”
她小心翼翼道:“嗯,比如说,可以跟学长学姐们接触更多啊,了解更深啊,进一步提升自己能力啊…”
“那小组长可以满足你了。”
舒颜心里小小狂呼了一下子,但转而一想,好几十个干事,除了她这个别有用心的,想竞选小组长的对手肯定很多,鸭梨山大哪。
“学长——”舒颜甜腻腻地喊了一声,笑嘻嘻说:“你看啊,既然我们两回都是校友,也算见过那么几次面了,你就当帮个忙,给我放一点点水呗。”
秦苏斩钉截铁:“不行,靠你自己的本事。”
舒颜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真挚道:“我保证,如果我当了小组长,我一定好好做事,用心做事。”
他低眼瞧去,她面上神情一派认真,不似作假:“真的就这么想当小组长?”
舒颜重重点头:“想,晚上做梦都想!”
秦苏十分淡定说:“今天中午才说的选小组长,目前还是晚上,做梦这点,首先在时间上就不成立。”
“学法的人都这么较真嘛??”
“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学法的人了。”
“……”
秦苏看了眼手机时间,说:“如果你真的想竞选小组长,重点不是让我相信,是怎么让一群互不认识的人快速信任你,把他们宝贵的票投给你。”
舒颜眼睛蓦然一亮:“好!我明白了。”
“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归队吧。”
“嗯嗯,好。”
走出两步,秦苏突然回头,示意她看手机。
舒颜后知后觉点开看。
【今晚十一点前把小组长竞选稿写好发给我,逾期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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