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我们在一起
一帘幽风吹落了枝蔓上的蓓蕾,一窗夏雨打湿了梦的衣襟,从一场忐忑的梦中醒来,挑眉乍见,担忧的秀足踩着如梦令的韵脚,翩然而来。
沈霓尘身上的衣物早已经湿透了,大雨过后的水汽,缠绵成妖娆的雾气,笼罩在他凝重的面颊上。
“你老妈赶她下车的时候,还没有下雨,这会儿电闪雷鸣的什么都过去了,人还是没找到。”
不安地叹息,本以为这丫头会回到西山军校,可是,沈霓尘连这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转身不想再理会这个兔崽子,大步就要朝车上去,忽然沈念宸冲了过来,抢在他前面冲到了副驾驶的车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爸,带我一起去找姐姐吧!”
沈霓尘顿住了步子,眯起眼帘,盯着他看:“你知道你姐为什么在高速中途下了车么?就是因为你老妈让你姐自己选,要么自己出去流浪,要么说出跟她在一起的男孩是谁,你姐哭了好久,最后自己打开车门跑了出去!所以,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一点!不要辜负了你姐对你的保护!”
言外之意,米思辰宁可自己被放迫离家,海角天涯,也要保全自己的弟弟。
缠绵的雨水,悱恻地在沈念宸的思绪里淋漓不尽,他不敢去想象它的形,脑海里却被它烟雨朦胧的意境所笼罩,一如眼前飘湿的落花,如此的轻,如此的柔,如此的艳,却又如此凄婉而扰人心扉。
沈念宸扑通一下跪在了沈霓尘的面前,双手抱着他湿透的军裤,眼里满是恳切:“爸!我不要她的保护,我去跟老妈说清楚,一切都是我的错,跟我姐没关系!是我自己开学的那一天喝酒喝多了,姐姐怕我回到队里会受处分,就带我去宾馆照顾我,可是我醉得太厉害,才会对她做出那种事情!是我的错!之后我发现我再也离不开她了!爸,求求你了,带我一起去找她!我求你了,这都是我的错,我姐是无辜的!等到我姐平安回来了,你们把我打一顿,或者赶出去都可以,求求你,带我一起去找她!”
危险的锋芒在沈霓尘的眼中越闪越亮!
他就知道,是这小子先下的手,没想到居然还是酒后乱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当时的思辰,该遭受了怎样粗鲁的对待?
怒气冲天的上前一步,两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揪住沈念宸的衣领,然后粗暴地把他提了起来,又狠狠地砸在了车门上!
“你个王八蛋!你自己的姐姐,你们才几岁?就算喝醉了酒,你就可以对自己的姐姐下手了?”
沈霓尘一拳扬起来,又要挥下去,沈念宸忽然又跪了下来,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爸,你先别打我了,没时间了,先去找姐姐吧!又是打雷又是闪电,她该多害怕啊!从小到大一遇到打雷她就吓得往我的怀里钻,她现在等着我去救她!我能感觉到她在呼唤我去救她!爸!”
沈霓尘听着女儿有可能害怕的样子,心疼的都揪在了一起,咬着牙狠狠瞪着他:“等找到你姐,我再找你算总账!”
一脚踹开儿子,他绕过车头就迅速钻进了驾驶室里,沈念宸尽管身上狼狈不堪,却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一路上,绵绵细雨终于止住了,轿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却是不断地左右晃动,不断擦拭着玻璃上新生的雾气。
沈霓尘的车开得很慢,时刻注意着从绕城公路往西山军校的这一条路,沈念宸也是,两只眼睛瞪地大大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恨不能立刻长出顺风耳,千里眼。
半路上,他们前后与两组猎鹰小队会合,都没有米思辰的下落,沈霓尘心想,干脆把车往城区开过去,也许女儿慢慢沿着公路走,已经回城了。
可是当他驶下高速的时候,询问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得到的答案却是,今天没有发现有人是靠走着从安全岛的哨岗经过的。
沈霓尘有些头大,米娇还在家里等着回信,如果今天还得不到女儿的消息,米娇一定会自责地哭死!
“爸,打电话去医院问问,也许姐姐在路上晕倒或是受伤,被好心人送去医院了。”
沈念宸急得想去撞墙,他从来没想过当老妈这样质问姐姐的时候,姐姐会宁可选择自己流浪,也不要出卖他。昨晚,姐姐还宽容地给了他一整夜的温暖与满足,而现在,她却整个失踪了,怎么都找不到了!
那美妙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因为有了她,他的生命才入有了阳光般的温暖,泉水般的悠长。当自己的血肉与灵魂,满满注入自己心爱的女人的身体之后,沈念宸有些不敢想,如果就这样再也找不到她了,他要怎么活下去?
一直以来,姐姐的爱来的比他晚,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姐姐的爱比他少。昨晚的水乳交融之前,他甚至还在忐忑,会不会有一天,自己把命都交给了她,她却会在将来爱上别人,与别人结婚生子。
直到现在这一刻,沈念宸才清楚地知道,原来这个叫米思辰的傻瓜,她给他的爱情,如此深刻。
这边,心急如焚,侧眸,老爸已经开始打电话,动用各种关系,联系各家医院搜集有关姐姐的消息。
从中午开始的一场突发事件,一直折腾到下午五点,米思辰音讯全无。
终于,在傍晚五点半的时候,猎鹰们给还在还在城区个大大小小医院之间穿梭的沈霓尘父子打去了电话。
在西山军校通往绕城高速的10公里处,有一处高速栏杆外,静静躺着一大片的水库,下午暴风雨,水库的水势暴涨,猎鹰们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下到栏杆之外,在水库边缘寻找,终于在水库的中下游位置,发现了一件疑似被树枝等利器撕破的夏常服军长短袖,更惊悚的是,这件短袖上还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短袖的右边胸口处,夹着一个胸卡,上面没有招牌,只有电脑打印的名字:米思辰。
接到电话的沈霓尘瞬间就懵了!
顿了一两秒之后,他拉着儿子不要命似的奔回车上,他一定要亲眼看见那件带血的军装衬衣,亲眼看见胸卡上女儿的名字,只有这样,他才会相信!
一路上,沈念宸看着老爸一幅惊慌失措的样子,吓傻了,他颤抖着声音一遍遍问着,可是老爸就是一声不吭,双眉紧紧拧成了一个结。
好不容易熬到了绕城高速的水库边,父子俩不顾泥泞浅滩,亲手接过米思辰的那件上衣的时候,沈霓尘的心就好像是被人用力捂住然后疯狂地扎上了千千万万道口子,而沈念宸,则是双腿发软一个踉跄险些栽到,幸好有猎鹰队员及时扶住。
“首长,这周围原本的脚印跟线索,都被大雨冲刷干净了,我们搜了好几圈,没有任何发现,也不知道人是不是顺着水库漂走了,一队的战友已经顺着水库下游去了。”
说到这里,猎鹰队的小队长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瞥着沈霓尘的面色:“您看,要不要安排人员,对整个水库进行打捞?”
打捞?
沈霓尘仰头闭目,手里抓着女儿的衬衣,却依旧将拳头握得紧紧的,隔着衣料,他依旧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联系人员,打捞看看吧。”
声线几经沙哑而又无力地吐出一句,沈霓尘转身,将手里的衣服塞进了儿子的怀里,大步朝着高速的铁栏杆走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沈念宸死的心都有了,他看着划破的衬衣,看着上面的血迹,看着姐姐的名字,嘴里一遍遍说着:“姐,我知道你没死对不对?你一定没死,我知道你没有死!”
拿着姐姐的衬衣,沈念宸再也不去追着老爸的脚步了,而是呆在岸边,守着,看着。
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姐姐的身体真的从这个里面被打捞了出来,那么姐姐一定会很冷,他要第一时间抱住姐姐,给她温暖,并且拉着她的手,陪着她,一起在另一个世界里,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落花交错,微风凉薄,沈念宸的心,随着跌宕起伏的芦苇,漾出一波比一波还要浓烈的思念,而这一**的思念,又在泥泞,风里,无边际的水面上,嘶鸣地,呜咽地纷飞,纷飞……
有谁知道,他的灵魂,就在这一幕幕无形的纷飞里,轻柔地,深深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另一边,J市市区,长发公寓。
米思辰穿着一件宋心陌的宽大的纯棉T恤,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手里捧着热热的奶茶,一脸愧疚地看着他。
“宋大哥,你确定不要去医院么?”
这么一问,自己之前的遭遇,又一次杂脑海中过了一遍:中午从老妈的车上跑了下来,米思辰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走了没一会儿,就开始下雷阵雨,她从小最怕大雷闪电了,吓得双腿发软,路都走不了。
鼓足勇气向要往前跑,找一处地方避雨,可是脚下一滑,顺着铁栏杆就滚落了下去。还好,被树枝钩住衬衣的衣领,差一点就要掉进水库里。
脚下的石块逐渐有松动的迹象,米思辰的双手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支撑点,吓得自己都哭了。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要求救,却发现手机从昨晚跟弟弟一起进了宾馆之后就关机了,今天还没有开过。
狼狈地打开,悲惨地发现就剩下半格电了!她总算知道,什么才叫作祸不单行!
她不敢给老爸还有弟弟打电话,这个手机又是老爸为他们定制的,只能储存四五个人的手机号码,于是她翻出通话记录,找到唯一一个近期打过电话的,并且应该会帮助自己的宋心陌。
她当时为了省电,只说了一句话:“绕城公路,辞溪水库,下大雨我要掉进水库里了,快来救我!”
只这一句话之后,手机还真就残忍地没电了,甚至还在雨水的冲击下,一个没拿稳,掉进了水库里。
米思辰也不知道,隔着哗哗地雨水声,宋心陌有没有听见自己的求救,她不会游泳,看着今天水库水流的涨势,要是树枝支持不住了,或是她脚下的石块再松动一点点,她这样一掉,必死无疑。
闭上眼睛,心里无限恐慌,全身上下都在隐隐发抖,她想到了沈念宸,想到他此刻应该呆在寝室里,坐在床边看着书,纵然自己的娇躯寒冷到瑟瑟发抖,但是心里则是莫名一阵温暖。
因为昨晚自己在弟弟的身上也留下了不少的印记,还好老妈是先找的自己,没有找他,不然万一发现了弟弟有情况,万一弟弟为了保护她,跟她一样选择下车跑掉,再万一弟弟此刻也被挂在树梢上生死未知命悬一线,她怎么受的了?
心里虽怕,却还是庆幸:幸好挂在这里的不是宸。
然而,米思辰没有想到,这么大的雨水,这么恐怖的雷电,宋心陌居然只花了十几分钟就开车杀了过来!
当她听见宋心陌的呼喊声的时候,小女生内心的感动也亦如滔滔的洪水,泛滥成灾。
最后的结果是,她得救了,他却被树枝划伤了,伤口上的血全都染在了米思辰的上衣上,米思辰的上衣,也被树枝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宋心陌没有去管自己的伤势,打横将瑟瑟发抖全身冰冷的米思辰抱进了车里,在车后备箱里翻出一件宽松的背心递给满身狼狈楚楚可怜的她,然后关上车门让她换衣服,自己则站在车外,一边等待,一边淋雨。
等到米思辰换好衣服之后,打开车门,宋心陌瞥了一眼带着血迹又扯破了的军装上衣,直接拿起顺手就扔下了栏杆,落进了水库里。
一路上,他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因为他发现她一直在掉眼泪。
等到车子停在了他自己的公寓,他打开车门将她抱在怀里,然后直接丢进了浴室,打开热水,然后关门出去。
米思辰知道他的用心,他是害怕自己生病着凉。她脱下了衣服,冲了个热水澡,想要将满身的寒气悉数冲散,可是不知怎的,眼泪就是没完没了地掉了下来。
“宸,我们还会有未来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想,应该没有了吧。
冲了好一会儿,外门有人敲门。米思辰关掉水龙头,裹了件浴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地去开门,宋心陌站在门口,但是却是背对着门的,他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纯棉的衣服,隔着门缝递了过来,声音很柔和:“我家没有女孩子的衣服,你先凑合吧。”
米思辰鼻子一酸,很想跟他说一句谢谢,抬起眼眸,发现他身上的湿衣服也已经换掉了,只是头发上还是湿的,好像被擦过,即撮几撮地簇在一起,有一点点狼狈。
她接过衣服,没有说话,关上门,很快换上。
等到她再次开门出来的时候,宋心陌却又是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直接走进卧室放到了床上。
米思辰心里一惊,瞪大了眼睛看他,他却是淡淡一笑:“盖好被子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泡杯热奶茶。”
不一会儿,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温馨地送了过来。
暖色调的灯光下,散发着丝丝温柔与安心,已经安全了的米思辰,很奇怪,一个大男人家里,怎么会有奶茶?
她捧着杯子,不自在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宋心陌扑哧一笑,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这个还是我妹妹暑假的时候来找我玩,买的放在这里的,没想到,有机会让你喝到。”
米思辰蹙了蹙眉,隐约想了起来,他是有个叫宋心玥的妹妹的,而且这个妹妹,还是宋家人一心想要拿来,跟弟弟联姻的。苍白地笑笑,将杯子放在唇边,浅浅尝了一口。
“很好喝。”
宋心陌似乎是个很体贴的男人,从见面到现在,他一句好奇的句子都没有问过,没有问为什么她会忽然从军校跑出来,没有问她怎么会一个人从高速上掉下去,也没有问她要不要跟家里人联系一下。他似乎对于米思辰的这一切都不好奇,他只是担心她是否会感冒生病,静静地坐在一边,把她送进温暖的被窝,给她一杯热热的奶茶,从头到尾,也没有任何对她不规矩的地方。
就当米思辰杯子里的奶茶喝了一半的时候,她恍然大悟般想了起来。
“宋大哥,你的手臂,受伤了,给我看看吧。”
宋心陌一愣,随即笑笑:“没事,一会儿我自己擦点药就好了。”
想起在水库上空,他流了那么多血,米思辰忽然感到一丝丝不安。
“那个,医药箱呢,要不,我帮你擦药吧。而且口子要是很大的话,还是去医院比较好,最好再打一针破伤风。”
宋心陌笑笑:“没什么大事,我去拿药箱,擦擦药就好了。”
药箱就在米思辰睡得床的下面抽屉里,宋心陌蹲下身子,然后拿出药箱站了起来,发现米思辰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刻意换得一件长袖上。
他无奈地叹息:“怎么了?真的没什么事情。”
就是害怕这小丫头见了伤口会害怕,会内疚,他才会选了长袖的,不过看样子,这小丫头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厄,你躺会儿,这是电视遥控器,无聊的话,你可以看看电视。我去外边弄擦点药。”
他面色温润儒雅,无害地冲她一笑,提着药箱就要出去,转身之后,忽然手臂被人拉住,他侧眸,看见米思辰发窘的小脸,有些内疚的神色,轻轻说着:“就在这里擦药吧,让我看看,你伤成什么样子了。”
宋心陌很想反握住她的小手,又怕吓着她。
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重新在床边坐下。罢了,怕她担心自责,所以才会换长袖的,可是现在,要是不让她看看伤口,怕是她更会胡思乱想了。
伸手将自己的袖子一点点往上卷了起来,宋心陌右臂上的伤口清晰地呈现在米思辰眼前。
伤口很长,像一条十厘米左右的蚯蚓,呈肉红色,还泛着血丝蜿蜒在宋心陌的手臂上,尽管伤口不再出血,而且周围也已经被清洗干净,却还是显得这么触目惊心。
米思辰捧着奶茶的手抖了抖,眼里泛起水雾,声线很低,有些鼻音:“宋大哥,你确定不要去医院看看么?”
宋心陌见她这样,一蹙眉,侧过身子不再让她看见自己的伤口,然后微微笑着:“你不要觉得难过,我一点都不疼了,而且这不过是个小口子而已,擦点药就没事了。”
说着,他打开药箱,取出药水跟棉棒,准备自己动手。
“我来!”
米思辰忽然大喊了一句,生怕他跟自己抢活似的,放下奶茶,将药水跟棉棒从他的手里接了过去,不放心地又看了看药水上面的标签说明,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将他药箱里的其他东西一个个翻了个遍,似乎在就地取材地寻求着最适合此时要用的药。
宋心陌见她这样,不由好笑。
自己从少年时期练习武术开始,直到走到武术冠军的位置上,大伤小伤,破皮伤筋骨的,什么没经历过,这小丫头怎么也不会比自己还了解自己此刻需要什么样的药水最合适了。
但是,看着她很认真地翻翻找找的样子,宋心陌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意。从他母亲去世之后,好像没有那个女人对自己这般细致过。
“好像,还是你自己挑的这瓶最好了。”
翻了个遍,米思辰的一句无心的自言自语,叫宋心陌再也忍不住地呵呵笑出了声来。
米思辰局促地微红了脸,拿着棉棒蘸上药水,用右手拿着,左手则是小心翼翼地抓过了宋心陌受伤的手臂。
“那个,宋大哥,可能会有点疼,我尽量轻一点,你要是疼,就喊出来,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的。”
米思辰盯着猩红的伤疤,咽了咽口水,这一定很疼很疼吧,可他却一直忍着说不疼,真是个笨蛋!
米思辰皱着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点点帮宋心陌擦着药水,害怕他疼得厉害,还会自以为是地将自己的脑袋凑地近一点,嘟起粉嫩嫩的小嘴巴,一点点地对着伤口吹着气,就好像在哄着小孩子一样,那般谨慎入微,那般小心翼翼。
很多点异样的感觉,堆积在宋心陌的心里,渐渐沸腾了他的血液,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深深看着米思辰帮他擦药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从眼神,到嘴角,那么稚嫩,那么美好,那么认真。他不由地看地痴了。
要是他自己来的话,不到一分钟,这伤口也就处理完了。
但是,米思辰却是花费了何止十倍的时间!
宋心陌也不催促,相反,他很享受。被她照顾跟关心的感觉,真好!
等到米思辰擦完药水,然后拿起创口贴帮他贴伤口的时候,宋心陌忽然一下子捉住了她软绵绵,近乎摸不出骨头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云淡风轻道:“天气有点闷,伤口需要透气,还是就这样吧,不要包扎了。”
米思辰想了想,他说的也对,而且伤口也不流血了,只是,不包扎的话,那么感染了怎么办?
“我还是拿纱布帮你裹一圈好了,要是感染就不好了。明天我再帮你擦,每天擦一次,换一次纱布就是了。”
明天?每天?
这两个词用得不错,而且宋心陌相当满意。他愉悦地一挑眉峰,然后不着痕迹地松开米思辰软软的小手,就好像从来不曾摸过它一样,看着她继续小心地在自己的伤口上裹着纱布。
当一切都弄完之后,米思辰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向后靠在床头。发现宋心陌正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那个,宋大哥,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暂住几天?”
米思辰知道,这样的要求似乎有一点唐突。但是她现在心情很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站会流浪到哪里,她想要给自己一个认真思考的时间,好好为自己下一步做做打算。
况且,她始终放不下沈念宸,放不下整个沈家。她甚至在想,也许老妈的气过几天消了,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由于所有人对她的宠爱,长久地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保护屏障,所以她并不太了解这个社会具体有多么复杂。
她相信爱有天意,期待美梦成真。
米思辰垂着睫毛,两只小手将被单握在手里抓的紧紧地,她不知道宋心陌会不会答应,或者,就算答应了,又会不会觉得她实在是个麻烦。
毕竟人家才刚刚不顾危险救了自己,又受了伤,已经算自己的救命恩人了,就算不能住下,也不能去责怪别人。
宋心陌将她的忐忑与纠结全都看在了眼里,回想到一路回来的时候,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就哭得没有消停过,喉结微微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对她的心疼压制了下去。
“当然可以。”
他用一种很是理所当然的腔调,回答了她自认为有些强人所难的问题。
米思辰抬眸,感激地看着他,迎上他笑意盈盈的眼眸,心里,不由一暖。
“先睡一会儿吧,晚上我再叫你吃晚餐。”
宋心陌将她胸口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米思辰顺势睡了下去,她将两只胳膊都放进了被单里,然后看着宋心陌:“宋大哥,等我睡着了你再出去,好吗?我很累,很快就会睡着的,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宋心陌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然而,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等到米思辰均匀的呼吸声缓缓泻出之后,很久很久,宋心陌都不曾离开,他静静地观看者米思辰娇憨的睡颜,发现这个的一个女孩子,竟会是这么美好。
目光瞥了一眼窗外,感知到夜幕逐渐拉开,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然后,走到阳台,给沈霓尘打电话。
宋心陌是自然希望米思辰可以在自己身边一直一直住下去。但是沈霓尘毕竟是米思辰的父亲,一个少女就这样住在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这样的事情,似乎对米思辰的声誉确实不好。
站在米思辰的各种角度上去思考,宋心陌还是决定,要通知她的家长。
过了好一会儿,沈霓尘才接电话。
“喂,我是沈霓尘。”
“沈叔叔,辰辰现在在我家里。”
那边,沈霓尘一愣,随即赶紧追问了一大堆,宋心陌都是照实话,很详细地向沈霓尘进行了解释。
宋心陌心里清楚,在面对沈霓尘这样的人物面前,说实话永远是最明智的选择,况且,他也没有必要去刻意隐瞒什么。
最后,沈霓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沈叔叔,您看,要不要来接她回去?”
沈霓尘思考了一会儿,道:“还是让她暂时在你那里住两天吧,这两天孩子们就不用上课了,等辰辰回学校再说。麻烦你了。”
宋心陌礼貌一笑:“应该的,我会劝劝她,哄她开心一点,等她心情好一点了,再让她回去。”
通完了电话,宋心陌嘴角一弯,至少,这几天可以跟小辰辰朝夕相处了,不是么?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月老手中的红线一早就有了定数,还是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快,老天爷似乎总是喜欢向着沈念宸的。
当宋心陌跟沈霓尘通完电话,回到卧室里想要叫醒米思辰起来一起吃饭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她的脸好烫!
一定是今天淋雨又受了风,发烧了!
宋心陌赶紧拿出体温计,帮米思辰测了一下,最后看清上面的温度是40。0度的时候,吓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再也不敢耽搁了,因为一般的成年人,四十二三度的时候,就会烧到抽筋了。
赶紧拿过一条绒毯将米思辰包了起来,宋心陌抱着她就往最近的一家医院奔了过去。
那边的沈霓尘,刚想叫住不远处盯着水库失魂落魄的儿子,告诉他姐姐在宋心陌家里的消息,这边,手机又想了起来。
“喂,沈叔叔,辰辰忽然发烧了,在市第三医院急诊。”
“我马上到!”
挂完电话,沈霓尘走到铁栏杆外冲着儿子大吼了一句,说是找到姐姐了,就瞧见沈念宸木讷地转过脑袋,愣了一愣,随即拔腿就往高速上冲了过来。
赶往医院的一路,沈霓尘先给猎鹰们打电话,通知他们收工,又给米娇打了个电话,说是女儿没事,淋了雨,有些感冒发烧,让她不要太担心了。
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沈家父子,在经历了差点以为已经失去了米思辰的痛苦之后,皆是百感交集,神色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当他们第一眼看见米思辰的时候,才惊觉,原来这一整个下午,竟然过的,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米思辰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很虚弱地躺在床上,她的手背上打着点滴,上身穿着一件男人的短袖,两只光洁的手臂被塞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点点领口。
宋心陌看见沈家父子,立刻从床边站了起来,彬彬有礼道:“沈叔叔,你们来啦。”
沈霓尘冲他说了句谢谢,目光始终没有从女儿身上挪开过。
看了一会儿,他瞥见身边的儿子,眸色里的紧张与在意,已经形成了一道锋利的气场,蓄势待发。
沈霓尘叹了口气,看了看宋心陌道:“心陌啊,陪叔叔去见见辰辰的主治医生,叔叔想了解一下辰辰的身体状况。”
宋心陌自然是欣然应允。
待到他们二人都走了出去,沈念宸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脚下似乎坠着千斤的重量,但是,只要迈开了第一步,后面就几乎是用奔地扑到了姐姐面前。
他紧紧握着姐姐另一只没有扎针的小手,将自己的脑袋深深伏在姐姐的颈窝里,就好像当年沈沫去世了一般地,失声痛哭着。
从得知米思辰出事之后,几度辗转颠簸,沈念宸就算担惊受怕,就算心灰意冷,就算声线沙哑哽咽,说话鼻音浓重,却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但是现在,看见她活生生睡在这里,他反倒是再也抑制不住了,泪水就此崩塌了。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米思辰的手指头动了动,他惊喜地抬起头来,紧紧握着她的手,期待她可以睁开双眼看看自己。
米思辰长如蝶翼的睫毛轻颤,淡淡的小眉微微皱着,面部表情似乎很痛苦,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还好,妈咪找的,不是宸。”
听了这一句,沈念宸的心疼得都快要碎掉了!
“米思辰,你这个笨蛋!我宁愿你直接把我给供出来!你这个笨蛋!笨死了!”
妖娆的少年伏在虚弱的少女身边,不住哽咽哭泣,原来,在他们的心里,对方是否安好,都远比自己是否安好,更为重要。
医生办公室。
米思辰的主治医生将米思辰的检查结果告知了沈霓尘。
由于冷空气与湿寒长时间入侵,米思辰的发烧已经不是简单的感冒发烧的问题,而是转到了中度肺炎,目前必须卧床休息,住院接受治疗。
沈霓尘没有说什么,女儿身体不适,他自然是要全力配合医生的治疗的。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沈霓尘看着宋心陌,微微一笑:“真的,太感谢你了。”
宋心陌坦言:“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我本身也很喜欢辰辰。如果叔叔不反对,我想要辰辰做我的女朋友。”
在宋心陌看来,沈霓尘似乎是没有什么理由不喜欢自己,不想要自己这么个女婿的。放眼商政两届,他宋家的实力一定是最强的,而他宋心陌自身的条件,也是最好的,况且,他还有一颗愿意全心全意守护米思辰的心。
沈霓尘自然早就知道他的心思。
上次的宴会上,这小子不就跟自家的儿子争风吃醋,搞得不愉快么。
“辰辰的事情,我这个老爸做不了主的。你也看出来了,在我们沈家,其实最宝贝的就是辰辰了,只要她自己没有什么意见,我这个做老爸的,自然也不会反对。”
沈霓尘的话说得很漂亮,似乎是很喜欢宋心陌,也乐于见到他们在一起的,但是,米思辰心里现在的人是谁,在得知米思辰从米娇的车里跑出去的时候,沈霓尘便已经心知肚明了。
他这个宝贝女儿,是爱上沈念宸这个小兔崽子了,并且,不是一般淡淡的喜欢,而是很深刻很深刻的爱恋。
雪白冰冷的走廊上,宋心陌的嘴角边扬起一抹笑意。
他彬彬有礼地看着沈霓尘:“我知道了沈叔叔,我会努力得到辰辰的认可的。”
沈霓尘点点头,耳畔传来一连串急促的高跟鞋敲砸地面的声响,转眸而望,米娇眼眶红红的,面色焦急地向着他们而来。
“辰辰怎么样了?退烧了么?”
沈霓尘揽过她的肩膀,抓住她的手心,柔声安慰着:“应该快了吧,医生说有点肺炎,要住院观察治疗,已经在输液了,你不要担心。”
米娇一听见“肺炎”这个词,惊得脸色大变。当他们还是婴儿时期的时候,米娇就一直很注意,最怕他们得肺炎,没想到,这个女儿还是撞上了。
“那可怎么办,我要去看看她。”
“你别太担心了,小婴儿的肺炎有很多后遗症症,辰辰已经成年了,身体才不会像小婴儿一般经不起这些小病小痛的。”
沈霓尘无奈,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匆匆向病房门口而去。
谁知道,才刚刚走到房门口,一行三人就听见了这样的一段独白:“姐,你快点睁开眼睛吧,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不是喜欢普罗旺斯么,我带你去普罗旺斯,那里有一大片的薰衣草农场,我们就在薰衣草田野的不远处,搭一所小房子,永远住下去,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了。姐,我要我们在一起!”
宋心陌神情一紧,瞪大了眼睛。
米娇猛地推门而入,虎视眈眈:“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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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霓尘身上的衣物早已经湿透了,大雨过后的水汽,缠绵成妖娆的雾气,笼罩在他凝重的面颊上。
“你老妈赶她下车的时候,还没有下雨,这会儿电闪雷鸣的什么都过去了,人还是没找到。”
不安地叹息,本以为这丫头会回到西山军校,可是,沈霓尘连这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转身不想再理会这个兔崽子,大步就要朝车上去,忽然沈念宸冲了过来,抢在他前面冲到了副驾驶的车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爸,带我一起去找姐姐吧!”
沈霓尘顿住了步子,眯起眼帘,盯着他看:“你知道你姐为什么在高速中途下了车么?就是因为你老妈让你姐自己选,要么自己出去流浪,要么说出跟她在一起的男孩是谁,你姐哭了好久,最后自己打开车门跑了出去!所以,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一点!不要辜负了你姐对你的保护!”
言外之意,米思辰宁可自己被放迫离家,海角天涯,也要保全自己的弟弟。
缠绵的雨水,悱恻地在沈念宸的思绪里淋漓不尽,他不敢去想象它的形,脑海里却被它烟雨朦胧的意境所笼罩,一如眼前飘湿的落花,如此的轻,如此的柔,如此的艳,却又如此凄婉而扰人心扉。
沈念宸扑通一下跪在了沈霓尘的面前,双手抱着他湿透的军裤,眼里满是恳切:“爸!我不要她的保护,我去跟老妈说清楚,一切都是我的错,跟我姐没关系!是我自己开学的那一天喝酒喝多了,姐姐怕我回到队里会受处分,就带我去宾馆照顾我,可是我醉得太厉害,才会对她做出那种事情!是我的错!之后我发现我再也离不开她了!爸,求求你了,带我一起去找她!我求你了,这都是我的错,我姐是无辜的!等到我姐平安回来了,你们把我打一顿,或者赶出去都可以,求求你,带我一起去找她!”
危险的锋芒在沈霓尘的眼中越闪越亮!
他就知道,是这小子先下的手,没想到居然还是酒后乱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当时的思辰,该遭受了怎样粗鲁的对待?
怒气冲天的上前一步,两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揪住沈念宸的衣领,然后粗暴地把他提了起来,又狠狠地砸在了车门上!
“你个王八蛋!你自己的姐姐,你们才几岁?就算喝醉了酒,你就可以对自己的姐姐下手了?”
沈霓尘一拳扬起来,又要挥下去,沈念宸忽然又跪了下来,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爸,你先别打我了,没时间了,先去找姐姐吧!又是打雷又是闪电,她该多害怕啊!从小到大一遇到打雷她就吓得往我的怀里钻,她现在等着我去救她!我能感觉到她在呼唤我去救她!爸!”
沈霓尘听着女儿有可能害怕的样子,心疼的都揪在了一起,咬着牙狠狠瞪着他:“等找到你姐,我再找你算总账!”
一脚踹开儿子,他绕过车头就迅速钻进了驾驶室里,沈念宸尽管身上狼狈不堪,却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一路上,绵绵细雨终于止住了,轿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却是不断地左右晃动,不断擦拭着玻璃上新生的雾气。
沈霓尘的车开得很慢,时刻注意着从绕城公路往西山军校的这一条路,沈念宸也是,两只眼睛瞪地大大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恨不能立刻长出顺风耳,千里眼。
半路上,他们前后与两组猎鹰小队会合,都没有米思辰的下落,沈霓尘心想,干脆把车往城区开过去,也许女儿慢慢沿着公路走,已经回城了。
可是当他驶下高速的时候,询问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得到的答案却是,今天没有发现有人是靠走着从安全岛的哨岗经过的。
沈霓尘有些头大,米娇还在家里等着回信,如果今天还得不到女儿的消息,米娇一定会自责地哭死!
“爸,打电话去医院问问,也许姐姐在路上晕倒或是受伤,被好心人送去医院了。”
沈念宸急得想去撞墙,他从来没想过当老妈这样质问姐姐的时候,姐姐会宁可选择自己流浪,也不要出卖他。昨晚,姐姐还宽容地给了他一整夜的温暖与满足,而现在,她却整个失踪了,怎么都找不到了!
那美妙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因为有了她,他的生命才入有了阳光般的温暖,泉水般的悠长。当自己的血肉与灵魂,满满注入自己心爱的女人的身体之后,沈念宸有些不敢想,如果就这样再也找不到她了,他要怎么活下去?
一直以来,姐姐的爱来的比他晚,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姐姐的爱比他少。昨晚的水乳交融之前,他甚至还在忐忑,会不会有一天,自己把命都交给了她,她却会在将来爱上别人,与别人结婚生子。
直到现在这一刻,沈念宸才清楚地知道,原来这个叫米思辰的傻瓜,她给他的爱情,如此深刻。
这边,心急如焚,侧眸,老爸已经开始打电话,动用各种关系,联系各家医院搜集有关姐姐的消息。
从中午开始的一场突发事件,一直折腾到下午五点,米思辰音讯全无。
终于,在傍晚五点半的时候,猎鹰们给还在还在城区个大大小小医院之间穿梭的沈霓尘父子打去了电话。
在西山军校通往绕城高速的10公里处,有一处高速栏杆外,静静躺着一大片的水库,下午暴风雨,水库的水势暴涨,猎鹰们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下到栏杆之外,在水库边缘寻找,终于在水库的中下游位置,发现了一件疑似被树枝等利器撕破的夏常服军长短袖,更惊悚的是,这件短袖上还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短袖的右边胸口处,夹着一个胸卡,上面没有招牌,只有电脑打印的名字:米思辰。
接到电话的沈霓尘瞬间就懵了!
顿了一两秒之后,他拉着儿子不要命似的奔回车上,他一定要亲眼看见那件带血的军装衬衣,亲眼看见胸卡上女儿的名字,只有这样,他才会相信!
一路上,沈念宸看着老爸一幅惊慌失措的样子,吓傻了,他颤抖着声音一遍遍问着,可是老爸就是一声不吭,双眉紧紧拧成了一个结。
好不容易熬到了绕城高速的水库边,父子俩不顾泥泞浅滩,亲手接过米思辰的那件上衣的时候,沈霓尘的心就好像是被人用力捂住然后疯狂地扎上了千千万万道口子,而沈念宸,则是双腿发软一个踉跄险些栽到,幸好有猎鹰队员及时扶住。
“首长,这周围原本的脚印跟线索,都被大雨冲刷干净了,我们搜了好几圈,没有任何发现,也不知道人是不是顺着水库漂走了,一队的战友已经顺着水库下游去了。”
说到这里,猎鹰队的小队长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瞥着沈霓尘的面色:“您看,要不要安排人员,对整个水库进行打捞?”
打捞?
沈霓尘仰头闭目,手里抓着女儿的衬衣,却依旧将拳头握得紧紧的,隔着衣料,他依旧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联系人员,打捞看看吧。”
声线几经沙哑而又无力地吐出一句,沈霓尘转身,将手里的衣服塞进了儿子的怀里,大步朝着高速的铁栏杆走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沈念宸死的心都有了,他看着划破的衬衣,看着上面的血迹,看着姐姐的名字,嘴里一遍遍说着:“姐,我知道你没死对不对?你一定没死,我知道你没有死!”
拿着姐姐的衬衣,沈念宸再也不去追着老爸的脚步了,而是呆在岸边,守着,看着。
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姐姐的身体真的从这个里面被打捞了出来,那么姐姐一定会很冷,他要第一时间抱住姐姐,给她温暖,并且拉着她的手,陪着她,一起在另一个世界里,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落花交错,微风凉薄,沈念宸的心,随着跌宕起伏的芦苇,漾出一波比一波还要浓烈的思念,而这一**的思念,又在泥泞,风里,无边际的水面上,嘶鸣地,呜咽地纷飞,纷飞……
有谁知道,他的灵魂,就在这一幕幕无形的纷飞里,轻柔地,深深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另一边,J市市区,长发公寓。
米思辰穿着一件宋心陌的宽大的纯棉T恤,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手里捧着热热的奶茶,一脸愧疚地看着他。
“宋大哥,你确定不要去医院么?”
这么一问,自己之前的遭遇,又一次杂脑海中过了一遍:中午从老妈的车上跑了下来,米思辰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走了没一会儿,就开始下雷阵雨,她从小最怕大雷闪电了,吓得双腿发软,路都走不了。
鼓足勇气向要往前跑,找一处地方避雨,可是脚下一滑,顺着铁栏杆就滚落了下去。还好,被树枝钩住衬衣的衣领,差一点就要掉进水库里。
脚下的石块逐渐有松动的迹象,米思辰的双手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支撑点,吓得自己都哭了。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要求救,却发现手机从昨晚跟弟弟一起进了宾馆之后就关机了,今天还没有开过。
狼狈地打开,悲惨地发现就剩下半格电了!她总算知道,什么才叫作祸不单行!
她不敢给老爸还有弟弟打电话,这个手机又是老爸为他们定制的,只能储存四五个人的手机号码,于是她翻出通话记录,找到唯一一个近期打过电话的,并且应该会帮助自己的宋心陌。
她当时为了省电,只说了一句话:“绕城公路,辞溪水库,下大雨我要掉进水库里了,快来救我!”
只这一句话之后,手机还真就残忍地没电了,甚至还在雨水的冲击下,一个没拿稳,掉进了水库里。
米思辰也不知道,隔着哗哗地雨水声,宋心陌有没有听见自己的求救,她不会游泳,看着今天水库水流的涨势,要是树枝支持不住了,或是她脚下的石块再松动一点点,她这样一掉,必死无疑。
闭上眼睛,心里无限恐慌,全身上下都在隐隐发抖,她想到了沈念宸,想到他此刻应该呆在寝室里,坐在床边看着书,纵然自己的娇躯寒冷到瑟瑟发抖,但是心里则是莫名一阵温暖。
因为昨晚自己在弟弟的身上也留下了不少的印记,还好老妈是先找的自己,没有找他,不然万一发现了弟弟有情况,万一弟弟为了保护她,跟她一样选择下车跑掉,再万一弟弟此刻也被挂在树梢上生死未知命悬一线,她怎么受的了?
心里虽怕,却还是庆幸:幸好挂在这里的不是宸。
然而,米思辰没有想到,这么大的雨水,这么恐怖的雷电,宋心陌居然只花了十几分钟就开车杀了过来!
当她听见宋心陌的呼喊声的时候,小女生内心的感动也亦如滔滔的洪水,泛滥成灾。
最后的结果是,她得救了,他却被树枝划伤了,伤口上的血全都染在了米思辰的上衣上,米思辰的上衣,也被树枝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宋心陌没有去管自己的伤势,打横将瑟瑟发抖全身冰冷的米思辰抱进了车里,在车后备箱里翻出一件宽松的背心递给满身狼狈楚楚可怜的她,然后关上车门让她换衣服,自己则站在车外,一边等待,一边淋雨。
等到米思辰换好衣服之后,打开车门,宋心陌瞥了一眼带着血迹又扯破了的军装上衣,直接拿起顺手就扔下了栏杆,落进了水库里。
一路上,他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因为他发现她一直在掉眼泪。
等到车子停在了他自己的公寓,他打开车门将她抱在怀里,然后直接丢进了浴室,打开热水,然后关门出去。
米思辰知道他的用心,他是害怕自己生病着凉。她脱下了衣服,冲了个热水澡,想要将满身的寒气悉数冲散,可是不知怎的,眼泪就是没完没了地掉了下来。
“宸,我们还会有未来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想,应该没有了吧。
冲了好一会儿,外门有人敲门。米思辰关掉水龙头,裹了件浴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地去开门,宋心陌站在门口,但是却是背对着门的,他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纯棉的衣服,隔着门缝递了过来,声音很柔和:“我家没有女孩子的衣服,你先凑合吧。”
米思辰鼻子一酸,很想跟他说一句谢谢,抬起眼眸,发现他身上的湿衣服也已经换掉了,只是头发上还是湿的,好像被擦过,即撮几撮地簇在一起,有一点点狼狈。
她接过衣服,没有说话,关上门,很快换上。
等到她再次开门出来的时候,宋心陌却又是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直接走进卧室放到了床上。
米思辰心里一惊,瞪大了眼睛看他,他却是淡淡一笑:“盖好被子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泡杯热奶茶。”
不一会儿,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温馨地送了过来。
暖色调的灯光下,散发着丝丝温柔与安心,已经安全了的米思辰,很奇怪,一个大男人家里,怎么会有奶茶?
她捧着杯子,不自在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宋心陌扑哧一笑,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这个还是我妹妹暑假的时候来找我玩,买的放在这里的,没想到,有机会让你喝到。”
米思辰蹙了蹙眉,隐约想了起来,他是有个叫宋心玥的妹妹的,而且这个妹妹,还是宋家人一心想要拿来,跟弟弟联姻的。苍白地笑笑,将杯子放在唇边,浅浅尝了一口。
“很好喝。”
宋心陌似乎是个很体贴的男人,从见面到现在,他一句好奇的句子都没有问过,没有问为什么她会忽然从军校跑出来,没有问她怎么会一个人从高速上掉下去,也没有问她要不要跟家里人联系一下。他似乎对于米思辰的这一切都不好奇,他只是担心她是否会感冒生病,静静地坐在一边,把她送进温暖的被窝,给她一杯热热的奶茶,从头到尾,也没有任何对她不规矩的地方。
就当米思辰杯子里的奶茶喝了一半的时候,她恍然大悟般想了起来。
“宋大哥,你的手臂,受伤了,给我看看吧。”
宋心陌一愣,随即笑笑:“没事,一会儿我自己擦点药就好了。”
想起在水库上空,他流了那么多血,米思辰忽然感到一丝丝不安。
“那个,医药箱呢,要不,我帮你擦药吧。而且口子要是很大的话,还是去医院比较好,最好再打一针破伤风。”
宋心陌笑笑:“没什么大事,我去拿药箱,擦擦药就好了。”
药箱就在米思辰睡得床的下面抽屉里,宋心陌蹲下身子,然后拿出药箱站了起来,发现米思辰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刻意换得一件长袖上。
他无奈地叹息:“怎么了?真的没什么事情。”
就是害怕这小丫头见了伤口会害怕,会内疚,他才会选了长袖的,不过看样子,这小丫头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厄,你躺会儿,这是电视遥控器,无聊的话,你可以看看电视。我去外边弄擦点药。”
他面色温润儒雅,无害地冲她一笑,提着药箱就要出去,转身之后,忽然手臂被人拉住,他侧眸,看见米思辰发窘的小脸,有些内疚的神色,轻轻说着:“就在这里擦药吧,让我看看,你伤成什么样子了。”
宋心陌很想反握住她的小手,又怕吓着她。
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重新在床边坐下。罢了,怕她担心自责,所以才会换长袖的,可是现在,要是不让她看看伤口,怕是她更会胡思乱想了。
伸手将自己的袖子一点点往上卷了起来,宋心陌右臂上的伤口清晰地呈现在米思辰眼前。
伤口很长,像一条十厘米左右的蚯蚓,呈肉红色,还泛着血丝蜿蜒在宋心陌的手臂上,尽管伤口不再出血,而且周围也已经被清洗干净,却还是显得这么触目惊心。
米思辰捧着奶茶的手抖了抖,眼里泛起水雾,声线很低,有些鼻音:“宋大哥,你确定不要去医院看看么?”
宋心陌见她这样,一蹙眉,侧过身子不再让她看见自己的伤口,然后微微笑着:“你不要觉得难过,我一点都不疼了,而且这不过是个小口子而已,擦点药就没事了。”
说着,他打开药箱,取出药水跟棉棒,准备自己动手。
“我来!”
米思辰忽然大喊了一句,生怕他跟自己抢活似的,放下奶茶,将药水跟棉棒从他的手里接了过去,不放心地又看了看药水上面的标签说明,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将他药箱里的其他东西一个个翻了个遍,似乎在就地取材地寻求着最适合此时要用的药。
宋心陌见她这样,不由好笑。
自己从少年时期练习武术开始,直到走到武术冠军的位置上,大伤小伤,破皮伤筋骨的,什么没经历过,这小丫头怎么也不会比自己还了解自己此刻需要什么样的药水最合适了。
但是,看着她很认真地翻翻找找的样子,宋心陌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意。从他母亲去世之后,好像没有那个女人对自己这般细致过。
“好像,还是你自己挑的这瓶最好了。”
翻了个遍,米思辰的一句无心的自言自语,叫宋心陌再也忍不住地呵呵笑出了声来。
米思辰局促地微红了脸,拿着棉棒蘸上药水,用右手拿着,左手则是小心翼翼地抓过了宋心陌受伤的手臂。
“那个,宋大哥,可能会有点疼,我尽量轻一点,你要是疼,就喊出来,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的。”
米思辰盯着猩红的伤疤,咽了咽口水,这一定很疼很疼吧,可他却一直忍着说不疼,真是个笨蛋!
米思辰皱着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点点帮宋心陌擦着药水,害怕他疼得厉害,还会自以为是地将自己的脑袋凑地近一点,嘟起粉嫩嫩的小嘴巴,一点点地对着伤口吹着气,就好像在哄着小孩子一样,那般谨慎入微,那般小心翼翼。
很多点异样的感觉,堆积在宋心陌的心里,渐渐沸腾了他的血液,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深深看着米思辰帮他擦药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从眼神,到嘴角,那么稚嫩,那么美好,那么认真。他不由地看地痴了。
要是他自己来的话,不到一分钟,这伤口也就处理完了。
但是,米思辰却是花费了何止十倍的时间!
宋心陌也不催促,相反,他很享受。被她照顾跟关心的感觉,真好!
等到米思辰擦完药水,然后拿起创口贴帮他贴伤口的时候,宋心陌忽然一下子捉住了她软绵绵,近乎摸不出骨头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云淡风轻道:“天气有点闷,伤口需要透气,还是就这样吧,不要包扎了。”
米思辰想了想,他说的也对,而且伤口也不流血了,只是,不包扎的话,那么感染了怎么办?
“我还是拿纱布帮你裹一圈好了,要是感染就不好了。明天我再帮你擦,每天擦一次,换一次纱布就是了。”
明天?每天?
这两个词用得不错,而且宋心陌相当满意。他愉悦地一挑眉峰,然后不着痕迹地松开米思辰软软的小手,就好像从来不曾摸过它一样,看着她继续小心地在自己的伤口上裹着纱布。
当一切都弄完之后,米思辰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向后靠在床头。发现宋心陌正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那个,宋大哥,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暂住几天?”
米思辰知道,这样的要求似乎有一点唐突。但是她现在心情很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站会流浪到哪里,她想要给自己一个认真思考的时间,好好为自己下一步做做打算。
况且,她始终放不下沈念宸,放不下整个沈家。她甚至在想,也许老妈的气过几天消了,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由于所有人对她的宠爱,长久地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保护屏障,所以她并不太了解这个社会具体有多么复杂。
她相信爱有天意,期待美梦成真。
米思辰垂着睫毛,两只小手将被单握在手里抓的紧紧地,她不知道宋心陌会不会答应,或者,就算答应了,又会不会觉得她实在是个麻烦。
毕竟人家才刚刚不顾危险救了自己,又受了伤,已经算自己的救命恩人了,就算不能住下,也不能去责怪别人。
宋心陌将她的忐忑与纠结全都看在了眼里,回想到一路回来的时候,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就哭得没有消停过,喉结微微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对她的心疼压制了下去。
“当然可以。”
他用一种很是理所当然的腔调,回答了她自认为有些强人所难的问题。
米思辰抬眸,感激地看着他,迎上他笑意盈盈的眼眸,心里,不由一暖。
“先睡一会儿吧,晚上我再叫你吃晚餐。”
宋心陌将她胸口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米思辰顺势睡了下去,她将两只胳膊都放进了被单里,然后看着宋心陌:“宋大哥,等我睡着了你再出去,好吗?我很累,很快就会睡着的,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宋心陌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然而,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等到米思辰均匀的呼吸声缓缓泻出之后,很久很久,宋心陌都不曾离开,他静静地观看者米思辰娇憨的睡颜,发现这个的一个女孩子,竟会是这么美好。
目光瞥了一眼窗外,感知到夜幕逐渐拉开,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然后,走到阳台,给沈霓尘打电话。
宋心陌是自然希望米思辰可以在自己身边一直一直住下去。但是沈霓尘毕竟是米思辰的父亲,一个少女就这样住在一个单身男人的家里,这样的事情,似乎对米思辰的声誉确实不好。
站在米思辰的各种角度上去思考,宋心陌还是决定,要通知她的家长。
过了好一会儿,沈霓尘才接电话。
“喂,我是沈霓尘。”
“沈叔叔,辰辰现在在我家里。”
那边,沈霓尘一愣,随即赶紧追问了一大堆,宋心陌都是照实话,很详细地向沈霓尘进行了解释。
宋心陌心里清楚,在面对沈霓尘这样的人物面前,说实话永远是最明智的选择,况且,他也没有必要去刻意隐瞒什么。
最后,沈霓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沈叔叔,您看,要不要来接她回去?”
沈霓尘思考了一会儿,道:“还是让她暂时在你那里住两天吧,这两天孩子们就不用上课了,等辰辰回学校再说。麻烦你了。”
宋心陌礼貌一笑:“应该的,我会劝劝她,哄她开心一点,等她心情好一点了,再让她回去。”
通完了电话,宋心陌嘴角一弯,至少,这几天可以跟小辰辰朝夕相处了,不是么?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月老手中的红线一早就有了定数,还是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快,老天爷似乎总是喜欢向着沈念宸的。
当宋心陌跟沈霓尘通完电话,回到卧室里想要叫醒米思辰起来一起吃饭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她的脸好烫!
一定是今天淋雨又受了风,发烧了!
宋心陌赶紧拿出体温计,帮米思辰测了一下,最后看清上面的温度是40。0度的时候,吓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再也不敢耽搁了,因为一般的成年人,四十二三度的时候,就会烧到抽筋了。
赶紧拿过一条绒毯将米思辰包了起来,宋心陌抱着她就往最近的一家医院奔了过去。
那边的沈霓尘,刚想叫住不远处盯着水库失魂落魄的儿子,告诉他姐姐在宋心陌家里的消息,这边,手机又想了起来。
“喂,沈叔叔,辰辰忽然发烧了,在市第三医院急诊。”
“我马上到!”
挂完电话,沈霓尘走到铁栏杆外冲着儿子大吼了一句,说是找到姐姐了,就瞧见沈念宸木讷地转过脑袋,愣了一愣,随即拔腿就往高速上冲了过来。
赶往医院的一路,沈霓尘先给猎鹰们打电话,通知他们收工,又给米娇打了个电话,说是女儿没事,淋了雨,有些感冒发烧,让她不要太担心了。
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沈家父子,在经历了差点以为已经失去了米思辰的痛苦之后,皆是百感交集,神色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当他们第一眼看见米思辰的时候,才惊觉,原来这一整个下午,竟然过的,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米思辰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很虚弱地躺在床上,她的手背上打着点滴,上身穿着一件男人的短袖,两只光洁的手臂被塞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点点领口。
宋心陌看见沈家父子,立刻从床边站了起来,彬彬有礼道:“沈叔叔,你们来啦。”
沈霓尘冲他说了句谢谢,目光始终没有从女儿身上挪开过。
看了一会儿,他瞥见身边的儿子,眸色里的紧张与在意,已经形成了一道锋利的气场,蓄势待发。
沈霓尘叹了口气,看了看宋心陌道:“心陌啊,陪叔叔去见见辰辰的主治医生,叔叔想了解一下辰辰的身体状况。”
宋心陌自然是欣然应允。
待到他们二人都走了出去,沈念宸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脚下似乎坠着千斤的重量,但是,只要迈开了第一步,后面就几乎是用奔地扑到了姐姐面前。
他紧紧握着姐姐另一只没有扎针的小手,将自己的脑袋深深伏在姐姐的颈窝里,就好像当年沈沫去世了一般地,失声痛哭着。
从得知米思辰出事之后,几度辗转颠簸,沈念宸就算担惊受怕,就算心灰意冷,就算声线沙哑哽咽,说话鼻音浓重,却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但是现在,看见她活生生睡在这里,他反倒是再也抑制不住了,泪水就此崩塌了。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米思辰的手指头动了动,他惊喜地抬起头来,紧紧握着她的手,期待她可以睁开双眼看看自己。
米思辰长如蝶翼的睫毛轻颤,淡淡的小眉微微皱着,面部表情似乎很痛苦,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还好,妈咪找的,不是宸。”
听了这一句,沈念宸的心疼得都快要碎掉了!
“米思辰,你这个笨蛋!我宁愿你直接把我给供出来!你这个笨蛋!笨死了!”
妖娆的少年伏在虚弱的少女身边,不住哽咽哭泣,原来,在他们的心里,对方是否安好,都远比自己是否安好,更为重要。
医生办公室。
米思辰的主治医生将米思辰的检查结果告知了沈霓尘。
由于冷空气与湿寒长时间入侵,米思辰的发烧已经不是简单的感冒发烧的问题,而是转到了中度肺炎,目前必须卧床休息,住院接受治疗。
沈霓尘没有说什么,女儿身体不适,他自然是要全力配合医生的治疗的。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沈霓尘看着宋心陌,微微一笑:“真的,太感谢你了。”
宋心陌坦言:“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我本身也很喜欢辰辰。如果叔叔不反对,我想要辰辰做我的女朋友。”
在宋心陌看来,沈霓尘似乎是没有什么理由不喜欢自己,不想要自己这么个女婿的。放眼商政两届,他宋家的实力一定是最强的,而他宋心陌自身的条件,也是最好的,况且,他还有一颗愿意全心全意守护米思辰的心。
沈霓尘自然早就知道他的心思。
上次的宴会上,这小子不就跟自家的儿子争风吃醋,搞得不愉快么。
“辰辰的事情,我这个老爸做不了主的。你也看出来了,在我们沈家,其实最宝贝的就是辰辰了,只要她自己没有什么意见,我这个做老爸的,自然也不会反对。”
沈霓尘的话说得很漂亮,似乎是很喜欢宋心陌,也乐于见到他们在一起的,但是,米思辰心里现在的人是谁,在得知米思辰从米娇的车里跑出去的时候,沈霓尘便已经心知肚明了。
他这个宝贝女儿,是爱上沈念宸这个小兔崽子了,并且,不是一般淡淡的喜欢,而是很深刻很深刻的爱恋。
雪白冰冷的走廊上,宋心陌的嘴角边扬起一抹笑意。
他彬彬有礼地看着沈霓尘:“我知道了沈叔叔,我会努力得到辰辰的认可的。”
沈霓尘点点头,耳畔传来一连串急促的高跟鞋敲砸地面的声响,转眸而望,米娇眼眶红红的,面色焦急地向着他们而来。
“辰辰怎么样了?退烧了么?”
沈霓尘揽过她的肩膀,抓住她的手心,柔声安慰着:“应该快了吧,医生说有点肺炎,要住院观察治疗,已经在输液了,你不要担心。”
米娇一听见“肺炎”这个词,惊得脸色大变。当他们还是婴儿时期的时候,米娇就一直很注意,最怕他们得肺炎,没想到,这个女儿还是撞上了。
“那可怎么办,我要去看看她。”
“你别太担心了,小婴儿的肺炎有很多后遗症症,辰辰已经成年了,身体才不会像小婴儿一般经不起这些小病小痛的。”
沈霓尘无奈,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匆匆向病房门口而去。
谁知道,才刚刚走到房门口,一行三人就听见了这样的一段独白:“姐,你快点睁开眼睛吧,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不是喜欢普罗旺斯么,我带你去普罗旺斯,那里有一大片的薰衣草农场,我们就在薰衣草田野的不远处,搭一所小房子,永远住下去,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了。姐,我要我们在一起!”
宋心陌神情一紧,瞪大了眼睛。
米娇猛地推门而入,虎视眈眈:“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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