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有信
会试在三月中旬,从京城里传来消息到洛阳,已是五月下旬了。不出意料,报喜的信件从京城发来。颜玉拿到这信件时,刚刚从练武场上下来,满头大汗。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了寝舍,歇了一会,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信封很厚,足有一指宽的高度,放在手心中沉甸甸的。他拆开里面的封条,仔细阅读。开头说了一些日常和近日琐事,后面则提及一路艰辛终得状元的不易,言语淡淡中又忆及当时教导颜玉等人的时光,信中还询问了颜玉的近况……颜玉翻开了第二页,上面言辞开始凌厉起来,斥责颜玉到了洛阳许久也不知回个消息给他。看到这儿,颜玉无奈的笑了笑,纸张在手指尖变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现在蓝桓在京城风头正盛,当今圣上很看好他,言语中有流露出尚驸马的意思,因此许多达官贵人闻声与蓝桓交好,一时间蓝桓家门庭若市。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蓝桓虽看起来清俊超然一副好说话的样子,骨子里却是一个放荡不羁的性子。他派人直接在门口竖起不见外客四个大字的牌子,一时间都让拜访的贵族们很是尴尬。总不能舔着脸蹭上去拜访,其中拜访的没落世家贵族们表示,贵族的尊严不容侵犯,他们绝不会舔着脸向蓝桓示好。可他们又不肯放弃与蓝桓结交的好时机,只能隔空喊话,要不然就是下朝之后拦住蓝桓说一些拐弯抹角的话……一来二去,蓝桓也厌了,在大殿上奏了他们一本。在达官贵族眼中无关紧要的拉帮结伙,在皇帝的眼中就变了味道。不是蓝桓上奏的话,当今天子至今还被瞒在鼓里,以为自己治下有方,朝廷上的势力相互制衡。这一本奏折,让皇帝气的吹胡子瞪眼,也让达官贵族恨不得将蓝桓剥皮抽筋。因为,实在是太狠了!皇帝直接撤了几个世家贵族世世相传的爵位,收回了内廷的兵权,不仅打击了皇子们的势力,还压制了世家大族蠢蠢欲动想往上爬的苗头。世家贵族不甘心,他们想,对付不了皇帝难道还不能对付身无依附的蓝桓吗?对于世家大族打击蓝桓一事,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世家的怒火总要有人去牺牲去平息。恰是蓝桓运气不好,赶上朝代接替之时,世家蠢蠢欲动想扶持看好的皇子上位,赢得从龙之功,却不想想当今圣上还处在壮年,就想着改朝换代了,皇帝能不愤怒吗?蓝桓不耐烦了,他性子本来就不拘于官场,颇有些风头浪子的风范,要不然也不会在乡试通过后不是好好温习会试内容,而是跑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当起了教书先生。近来,官场琐事重重,心情抑郁,久而久之他便想起了小徒弟,故而写信聊以慰藉。看到后面,本来一脸带笑的颜玉笑容渐消,眉宇间慢慢爬上一层阴郁。蓝桓闹的那起事件自然得罪了不少达官贵族和部分官宦世家,他们联合起来在官场上打击蓝桓。即使蓝桓是皇上看好的待正女婿人选,也被打击得颓靡不振。在这种情况下,京城叶家念及蓝桓是叶青的恩师,及时帮了一把。这才将事情平息,蓝桓因此心生感激,与叶家渐渐来往密切。只不过蓝桓在信中问道,为何他听叶家说颜玉和他们有隙,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的言语中一边宽慰颜玉的同时流露着让颜玉不要计较的意思。颜玉深深呼了一口气,将这一堆信纸压在了柜子底。叶家!又是叶家!叶家对恩师有恩,却与他有怨!为什么总离不开叶家?!颜玉顿时有些无力,幼小的身躯紧紧抱住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那次事情中。俊气的男人拉起了正蹲在地上的女孩,擦掉女孩双眼止不住的泪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乖女孩,不哭了。”女孩抽噎地答应着,小手紧紧地抓住男人的衣角。隐约有低泣声传来,含着浓浓的不解:“为什么他们都欺负囡囡?”“傻丫头,只因为你最好欺负啊!他们不欺负你的话,别人就会欺负他们。所以他们只好欺负最弱小的你了。”女孩倔强地回复:“囡囡不弱。”男人笑了笑,“是,囡囡不弱,只不过囡囡要记得……”男人凑近女孩的耳朵轻声说道,唯有自己的强大别人才不会欺负你,话语在空中飘落,刮起的狂风卷起了两人的衣衫,呼呼作响。男人摸了摸女孩的发辫,牵着她的手穿过脏乱的地方,仿佛刚刚一场血腥从未发生过。风中掩埋了浓厚的血气,渐渐恢复了当初的平静。果然要这样吗?颜玉一双眸子深了深,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了。……三年后,洛阳城外。两匹黑色骏马低着头吃着路边的野草,时不时鸣叫一两声。不远处,一个清隽秀气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对野生的鹿角,对着旁边的青年笑道,“看来这次考核我预估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后面的青年驮着一袋子鼓鼓囊囊的东西,听到清隽少年的话,无语地瞅了他一眼,“你一年前射艺课不就是前三名了,依你这水平谦虚什么?”少年闻言,眼眸弯弯,嘴角勾起一抹温雅的笑容,“还是子修兄教导的好。”青年轻倪了一眼,高傲俊美的脸上带着熟悉的嚣张模样,“也不看看本少爷是谁?”少年笑了笑,这些年相处,两人早已经成为至交好友,哪能不知道这副模样就是装出来的,其实现在心底偷偷乐呢!实际上这人特别爱害羞,不经夸。瞧,现在耳廓已经红的不像样了。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再说下去,这人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在逗他呢!“天色不早了,怎的今日洛阳城里这么多人?”杜钰耳朵上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面色如常,听到这话,诧异的望了一眼颜玉。“今年是洛阳三年一度的玉容佳节。”玉容?纪念老乡的节日吗?颜玉兴致高了起来,“纪念傅玉容的佳节吗?”杜钰这下算是明白了,感情眼前人来到洛阳三年,连地方风俗都不知道,不愧是书院里盛传的“书呆子”!无奈,杜钰将马牵了过来,绑好了行囊,这才解释道。“说来话长。当年□□和傅太傅相识于末,两人做过约定,如果三年后在此处再遇,傅太傅便会全力支持□□争取霸业。后来两人在这个季节的夜晚相遇,就此开始傅太傅随□□征战天下的传奇一生。后人为纪念两人相识于末,君臣友睦的感情,特意将洛阳一月中旬当成佳节。在这一天,凡是挚友都是踏青喝酒,共度佳节。而洛阳作为□□和傅太傅相识之地,自然有许多人慕名而来。”而后话语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要不然本少爷今天拉你出来为的什么?”看着那人眼里感动的神色,杜钰脸色有些羞红,哼了一声,“还不快上马,难不成将这些东西背回去?恐怕你天黑也回不来书院。”说罢,利索的上马,衣角划过马鞍,愈发显得身形修长,杜钰的腿踢了踢马鞍,驾着马慢慢悠悠的开始走。颜玉噗嗤笑了起来,将一对鹿角绑在马鞍前,顺溜地侧身跨上马,追跑前方。……一月中旬,山上的梅花还在开放,映着刚出嫩芽的竹叶,青粉相间。刚刚落下的雪还未融化,散漫地堆在枝丫上欲坠非坠。女孩子纤长的细手触上刚过头的枝丫,哗哗地碰落在地,砸出一个个白团子。有些好奇地踩在白团子上,一个,两个,三个……玩心上来了,开始踩在白团子上转圈,像跳舞一样,姿态曼妙,倩影风姿。跑上来的小丫头看到自家小姐这样子转圈圈,立马吓得泪眼汪汪,哭着拉住了自家小姐。“小姐,这样危险的事情您怎么能做呢?”万一不小心滑到,被枝丫划到脸怎么办?她眉眼中一片不认同,拦住小姐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小姐这样做是很危险的事。小丫头板起脸、较起真、训人的样子怪令人发怕的,女孩瘪了瘪嘴,清悦的声音如黄莺啼谷,“好了,听你的就是,别再念叨了……”小丫头这才止了话,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家小姐。宋蒹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吧,我已经看过了。”小丫头不知道宋蒹葭大冷天看的是什么,听到可以回去了,很是欣悦。宋蒹葭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幽幽地望了一眼对面层层的房屋,这才转身同小丫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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