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蒹葭出现(1)
杜钰有些无力地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颜玉的身影,“嗯,我这是怎么了?”颜玉吹了吹碗里的热气,用勺匙匀出一些药汁,喂到他嘴边,“啊,张嘴……”杜钰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紧接着喉咙滑过些许苦涩的汁水,待他咽下后,颜玉褪去他染血的衣物,将绷带一圈圈缠在受伤的腰腹,系好后才道,“我们回来得晚,路上下了一场小雨,然后你的伤口被感染了,紧接着发起了高热。”而后庆幸的说,“幸亏当时我们打猎以防受伤,屋内准备了许多药物,现在正好发挥它们的用处。”杜钰吃完药后,身子止不住轻咳,颜玉赶紧俯下身放下枕头,然后让他躺下。“快歇会!你先睡会,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一旁的床榻亦跟着传来低低的轻咳声,颜玉才想起还有一个病号等着他照顾,而且早上他只给这位病号换了药,因为迁怒,并没有带吃的给他。貌似这位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他有些尴尬地转身,就见另一侧的孟子青倚着床榻,黑眸直盯盯地看着他。“你要不要喝点粥?”孟子青脸色微黑,反问道:“你说呢?”紧接着的咕咕声响起,那人将床上的被子拉了拉,闭眼不去看颜玉。颜玉笑了笑,看着孟子青微红的耳根不语。翌日。清晨的日光熹微,暖暖的光线打在少年白皙的容颜上,少年趴在床头睡得香甜,嘴角勾起像是做着什么美梦。孟子青醒来时候便是看见这样的情景。细细感受到身上的伤势已经不妨碍动作了,起身拉过盖在身上的被子,拉过被子的一角轻轻盖在了颜玉身上。而后,拿起旁边的衣衫穿好,修长的手指系着腰带,拿起身边的佩剑就要往外走,忽然一顿,“你醒了。”杜钰慵懒地睁开了眼,瞥了一眼颜玉身上的被子,小声嗤笑,“假好心。”孟子青不语,眼眸闪过一丝冷色,“这次多谢。”杜钰支起脑袋,侧身看着背光里挺拔的青年,淡淡回了一句,“不用,毕竟……”未曾语尽的话语尽在不言中,两人心里都明白,这次救命之恩掺了多大的水分,又有多少利益相杂。恐怕只有眼前趴在床头酣睡的少年才是纯白不带利益的救命之情吧。“水榭,三日后。”“三日后见……慢走,不送!”男人踏步而走,轻轻的打开了房门,慢慢掩上,声音几不可闻。杜钰嗤了一声,侧身看了看颜玉身上的被子,突然觉得碍眼起来。……颜玉起身后已经是下午时分了,疲惫的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被角滑到了手腕处。颜玉抓住被子,看了看,发现是他的被子。下意识地往他床上看了看——人不见了。杜钰沙哑的嗓音传来,“别看了,早不在了,他今早就走了。”颜玉恍然,看着杜钰不便的伸手支起身子,连忙快步走过去,将枕头放在他的身后,替他掖好了被角。“他应该知道自己的情况,你不必担心。”颜玉低低说了一句。听到这话,杜钰嘴角微翘,答应着。他才不担心那人死活呢!“对了,你伤势好些了没,过些日子就是县试的时间了,你如今这样子……”颜玉担忧地看了眼杜钰,这些年他们两个互帮互助,他的骑射在杜钰指导下飞速地进步,同时杜钰的才学掌握程度也在他的帮助下日有进益。这几年的勤学苦读一朝白费的话,颜玉不免感到遗憾可惜。“并无大碍,小伤而已。”杜钰轻描淡写地说道,事实上,当时刺的那刀深入腹中,表面看着不严重,其实现在还泛着疼。“那就好!”颜玉舒了一口气,没道理孟子青被追杀的口吐鲜血不过一天就能活蹦乱跳,杜钰只是伤了些许,应该好的快些。木门被咚咚的敲响,颜玉顿了一下,“我出去看看,你先歇着,等会我去拿点饭。”杜钰点了点头,颜玉这才放心地去门口,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颜玉都被惊得有些风吹草动了,在平日就少有拜访的寝舍突如其来的有人敲门,不免有些疑神疑鬼,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小心为上。打开门,眼眸微微讶异,划过一道复杂的神色。无他,因为来人是三年消失不见,不知影踪的宋郏。“你来这里有何事?”颜玉掩好门,站在门前冷淡地看着她,在背后的拳头握紧。这人终于出现了!他眸子轻闪,一瞬间想起了当初。当初叶家针对他,他面临无助的时候,迫切希望有个人能在身边陪伴,哪怕什么也不做,有点安慰总是好的。第一时间是想起亲人,但他们不可能出现在书院中,也就无法相见。可那时家人不在身旁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此地离家乡千里之远。就连这些年的生活费除去颜玉日常抄书得来的部分钱,一些钱银都是家中托信人一下子带来两年的银两。那么,只有在书院中的宋蒹葭了,那时候他多么殷切地希望她能在他的身边陪他度过难关。可是,她却不在!之后颜玉不想说什么了,一直告诉自己,不用在意,可是在这个人出现以后,他还是冲动了。因为宋蒹葭是不同的,她是颜玉小时候的玩伴,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朋友在心中总是不一样的,颜玉心中低语。而且当时她就在身边,却在颜玉落难之时不知所踪。他不信当时宋蒹葭看不出他的窘境,毕竟是那么明显的针对。可就是这样,宋蒹葭就不见了。一开始颜玉还会伤心,后来连想念都没有了。为了一个不值当的人伤心难过浪费时间,愚蠢!现在他只想问一句为什么后,彻底断了念想。宋蒹葭失神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内心有些不稳的跃动。少年初长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青黛色长发被规矩地束起,浅蓝色发带穿过丝发,在结尾处打了个结。纤长的发带留出两束分散在长发后面,风轻轻一吹,发带便洋洋洒洒地在空中打弧,时不时划过少年俊美的容颜。俊气的英眉微蹙,眉眼冷清,嘴角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中和了眉宇间的冷清,如是翩翩君子,温如璞玉。他缓缓地向她走来,停留在她的面前,语气笑得温和却说着冷清的话语。她有些嗫嚅的说道,“我想见你了,书呆子。”他嗤笑一声,不曾言语。想见就见,来去自如……这便是朋友吗?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追求一个答案又如何,现在看来……呵,已经不重要了。颜玉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漠然,刺的她心口生疼。“你……”“好久不见……”她迟迟不语,娇美的容颜一片迟疑。说出口的话也毫无逻辑,她现在心里很乱,很乱。她没想到颜玉会如此漠然地对着她,她来之前想了很多很多两人相见的情景。有欢喜的拥在一起,当然她会躲开。或者两人目光深深的对视,都含着想念的神色……唯独没想到再见时,竟是这个模样——相对无言,他的神情一片冰冷,语气陌生,就仿佛两人只是初见的陌生人。为什么会这样?她怔怔地抬头望着那人温润俊美的容颜,却在他冰冷的目光下一个躲闪,看向了其他的地方。这些年积攒的话,她还没有说,就在他的目光退缩了。等了许久,宋蒹葭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看她一副想要叙旧的样子,颜玉心头微冷。“还有事吗?”“……”她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半句话。他不耐烦地转身离开,他可没有这么多时间等着宋郏倾诉所谓三年不见的“友情”!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走了几步,停下,在宋蒹葭期冀的目光中回头说道,“这三年来,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什么离开?”他低下眸子,目光深深地看着宋蒹葭,“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毕竟不重要了。”宋蒹葭的眼睛一瞬间的瞪大,而后垂下了头,娇美的面容一片黯淡。看不见的面容下泪珠打转在眼里,似落未落,看着阳光下那人的背影渐渐远离,她终是忍不住了。口带哽咽,“如果我说出了当初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会、你会怎样?”他顿时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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