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时濑在再也感知不到那股似有似无的气息后,便跟着蒂诺回到了房间。
蒂诺依然没有开灯,他默默坐了下来,两条长腿交叠,手撑着下巴看着时濑。
时濑安静地坐到一边,和他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谨慎地垂下头不说话。
蒂诺突然轻声开口“人类真是一种脆弱无能的生物啊……你说是吗?”
时濑在心里先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慢慢回答他“有些人是,有些人不是。”
她不知道蒂诺说这句话有没有把自己包含进去,总之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脆弱无能的。
蒂诺唇边溢出一声轻笑,宝石般璀璨的绿眼睛在湿漉漉的月光下亮晶晶的“你的确不算是。”
时濑不明白他说这话究竟是在夸奖她还是在讽刺她,干脆抿紧嘴唇不再吱声。
时濑没有说话,蒂诺也不再出声了,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像一座冷峻的雕像。过了很久,时濑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了,她小心翼翼地说“你不去睡觉吗?”
时濑自己都一觉睡醒了,林奈和小丑也都回房睡觉了,只有蒂诺,一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困意。
时濑多么希望他能去睡一觉,然后她再趁此机会寻找脱身的办法。
蒂诺微微侧脸,恶意地勾了勾唇角“我不用睡觉。”
他的神情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仿佛在对时濑说“希望落空了?笨蛋!”
时濑心头顿时涌起一阵失望。真是个难搞的怪物,连觉都不睡,这就意味着她一整天都得待在他的监控下,这让她怎么找机会逃走?
精力这么旺盛,不如分点给整天缺觉的路原。
想到路原,时濑不由有点担心。现在看来,那个一直不出来的顾先生也是个手段厉害的家伙,能把白流石折磨成那个样子,只怕能力不在蒂诺之下。
不知道路原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已经出发来找她了吗?
时濑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今天一天发生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二人之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中,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饿了吗?”蒂诺突然出声,微微上扬的尾音里有隐隐的诱惑。
时濑立即回神,连连点头“饿,现在更饿。”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会有进展,不如顺着他的意思看看他要干嘛。
蒂诺突然站起身,眯起眼睛垂首看她,像一只不知餍足的猫“我带你出去找吃的,怎么样?”
时濑心知他当然不会这么好心,他出去应该是想做别的事情。
但是这或许是她今晚唯一逃走的机会。她不希望路原他们赶到教堂里来救她,那个奇怪的气息,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只怕他们来了也是非死即伤,夏英岐和印南那两个神经病也就算了,息掩星和路原都没有害过她,她不能让他们因为她的缘故陷入无端的危险中。
想到这里,时濑仿佛下定决心般抬眼看向蒂诺“走。”
无论如何,她要试一试。对付蒂诺一个人,也总比对付他们一群人要好。
蒂诺脚步轻松,看起来有些雀跃,似乎十分期待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时濑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在幽长的楼梯上,时濑看到圣坛旁的烛火明灭,微微摇曳,仿佛有风吹过。
但是圣坛周围根本没有窗户,教堂里的几扇大门也是紧闭的,哪来的风呢?
蒂诺的脚步静悄悄的,他走到正门前缓缓打开,银色的光辉瞬间倾泻进来,照得整个教堂亮堂堂的,时濑微微阖眼,几乎产生了一种神光普照的错觉。
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神,只有罪大恶极的魔鬼。
她看到走在前面的蒂诺沐浴在月光下,面容如天使般美好,忍不住又看向身后的教堂。
陈旧古老的建筑物高大而诡秘,像一只巨大的怪兽正耐心蛰伏在无尽的黑暗中。
只是愣神了这么一小会儿,蒂诺便已经停下脚步,在前面无声无息地等着时濑。他的眼神冰冷阴骘,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
像是恶鬼一样紧紧盯着她,不容许她有一丝的异心。
时濑咬咬牙,连忙跟上。
并没有像白天回来时那样急促,蒂诺慢慢走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上,似乎十分享受夜晚的静谧。
时濑想起上次也是在这样的夜晚里,他在她的面前接连杀了几个人,不由微锁眉头。
他今晚带她出来,会不会也是要杀人?
“你是不是正在琢磨怎么样才能从我手下逃走呢?”蒂诺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出声,语气闲适,似乎只是在聊一个平淡的话题。
时濑心下一凛“没有。”
蒂诺侧脸看她“那就走到我的身边来。”
他伸出左手,身形修长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仿佛在邀请她共舞。
时濑一愣,犹豫了一下便走上前,身体微微错开,小心地和他保持一个不易察觉的距离。
蒂诺的左手却没有放下,他嗤笑一声“怎么?怕我吃了你?”
时濑摇摇头,垂眸不去看他。
蒂诺抬手狠狠捏起她圆润小巧的下巴,强迫时濑对上他的目光。他阴森森地说“如果你不愿意牵我的手,我也可以为你准备一条狗链,搭配你脖子上的项圈刚刚好。”
时濑费力地别过脸,慢慢抬起右手。
蒂诺勾唇一笑,像驯养宠物那样对她轻快地命令道“握手。”
他的手掌向上,平放在时濑的面前。时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眼中的戏弄后,无声地将右手放到他的手掌上。
蒂诺的手掌比时濑的要大许多,手指细长有力,他手指随意一翻,便轻松地将时濑的手包裹进掌心。
“一旦你落到后面,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这只手。”
蒂诺在时濑耳边轻声低喃,笑容缱绻,仿佛在对爱人说着动人的情话。
时濑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面无表情地握紧他冰冷的手“知道了。”
心如蛇蝎的人果然连体温也和毒蛇一样阴冷。
蒂诺牵着时濑慢慢走了一段路,渐渐地,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他们已经来到了有人居住的市区。
蒂诺低头问时濑“你想吃什么呢?”
时濑乖巧地回答“什么都可以。”
蒂诺摸摸下巴思忖道“我对吃的也不是很了解呢,要不干脆问问别人!”
说完不等时濑回应,他便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二人面前停下,蒂诺拉着时濑一矮身便钻进了车后座。
“小哥,你们要去哪里啊?”开车的是一位中年大叔,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很好说话。
蒂诺向后倚去,双腿在拥挤的后座里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他懒洋洋地说“请问附近有什么比较豪华的餐厅吗?我要带我的小姑娘去大吃一顿。”
司机大叔爽朗地笑了“这你真是问对人了!我开出租车这么多年,佛陀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想要带女朋友去吃大餐是,我知道有个地方,今晚正好有一场盛大的酒会,那里的厨子都是最顶级的!不过价格非常高昂哦,你确定要去吗?”
蒂诺摸了摸时濑的头发,笑得很是灿烂“当然,只要她开心就好。”
“小兄弟对你的女朋友真好啊!你是外国人?我们佛陀市的姑娘既漂亮又温柔,可得好好把握住了啊!”司机一边朝着目的地飞速行驶一边还在喋喋不休地和蒂诺唠嗑,看得出来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
蒂诺闻言,唇角微微扬起“那是当然,我会好好握在手里的。”
他的语调缓慢,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恶魔的低语,听得时濑心底一凉。
这句话是在提示她,也是在警告她。
接下来司机大叔又叽叽呱呱地一个人说了好多,像是打开了话匣停不下来似的,天南地北什么都聊,蒂诺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神情专注,偶尔还微微颌首,这让司机大叔受到了鼓舞,越说越兴奋。
只有时濑知道他根本没有在听,因为他的手指正在时濑的手心一笔一划地打圈写字。
“你猜这个笨蛋今晚会不会死?”
他写得很慢,时濑立刻就辨别出了这几个字。她眼神焦急,却又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司机不要再说下去了,省得说出什么蒂诺不爱听的话。
司机一路高谈论阔聊了很多,即使蒂诺和时濑两人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他也完全不觉得尴尬,他聊完佛陀市的女孩们又开始为蒂诺和时濑介绍他们要去的酒会,就这样,在他兴奋的声音中,他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出租车在一座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前停下,司机扭头看向后座的二人,爽快地说“已经到啦!一共78元,祝二位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蒂诺撇下嘴角,苦恼地说“麻烦了……我好像没有带钱啊。大叔,可以免单吗?”
司机立刻变了脸色“你有病?没钱打什么车?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掏出钱来,不然我就送你们俩去警察局!”
时濑听了,立刻对着司机拼命摇头,不停冲他眨眼睛,偷偷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大叔,别要这钱了,保命要紧啊!
司机看到时濑的动作,更加不爽,他越过驾驶座,一把扯过时濑的手臂,大声嚷嚷“小丫头你是在威胁我吗?今天你们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蒂诺轻轻叹了口气,对时濑摊开双手。
“你看,我给过他机会了。”
说完,他的手中突然出现那把熟悉的军刀,锋利的刀刃如疾影般瞬间划过司机的喉咙,魁梧的中年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鲜血便喷涌而出,他的喉管里发出低弱的抽吸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颓然地倒在了副驾驶座上。
“蒂诺——!”时濑忍不住愤怒地叫出声。
“嗯?我在呢。”蒂诺从车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细心地为时濑擦去喷溅在她手臂上的斑驳血迹。
时濑避开他的手,身体微微战栗“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看你怎么杀人吗?”
蒂诺将她的脸扳过来,认真地检查她的脸上有没有遗漏的血污,语气轻快地说“当然不是,今晚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检查完时濑身上的血迹后,蒂诺重新牵起她的手,打开车门,将她拉了出来。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他看着时濑的眼神中混杂着期待和兴奋,这让时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果然,和那天晚上一样,他出来只是为了疯狂的狩猎和屠杀。
酒店的门口站了几个保安和两个身着制服、五官端正的工作人员,身高都在180以上,气质良好。络绎不绝的客人向他们出示黑色奢华的邀请函,经由他们检查无误后才能进去。
蒂诺沉思了片刻,转身便向这些衣着华丽的客人走去。
时濑脚步沉重地走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神态自若地上前搭讪一位举止优雅的女人。女人有一头妩媚的波浪卷发,红色的晚礼服搭配胸前耀眼的珠宝,看起来高贵又夺目。
“这位漂亮的姐姐,请问您可以带我们一起进去吗?我和妹妹非常想见识一下高端酒会是什么样子。”蒂诺低声请求那个女人,湿漉漉的眼神像一只小鹿。
女人晃了晃神,抑制不住地上下打量着蒂诺。她抬起手捂住嘴巴,怜惜地说“你们从来没有参加过酒会吗?真是两个小可怜。”
蒂诺摇摇头“我们只在电影里看到过,听说今天这里有全城最大的酒会,便赶过来了。可是我们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去。”
女人着迷地看着他精致的脸蛋,低声问“要我带你们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蒂诺歪了歪头“什么条件?”
女人抬手抚摸蒂诺的脸颊“今晚留下来陪我。”
蒂诺微微一笑“当然可以,能够和您这样优雅的女性共度一晚,相信会是非常美妙的体验。”
他说的既直白又含蓄,女人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真会说话。”她捂嘴吃吃地笑道,顺手挽起蒂诺的胳膊,“跟我来。”
蒂诺扭过头冲着时濑偷偷笑了笑,弯弯的眉眼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居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色相,而且还没有半点羞耻之心,甚至还隐约有些得意,这个人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时濑在心里疯狂地唾弃蒂诺的行为,然后跟着他一起走进了酒店。
偌大的酒店里人声鼎沸,明灿灿的灯光照在每位客人的脸上,投射出纸醉金迷的气息。得体的服务员举着银色的托盘穿梭在人群中,客人们成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眼神迷离。
女人挽着蒂诺步态袅娜地走到几个女人面前,从路边的服务员手中接过酒杯,神色骄傲地看向她们“你们来得可真早啊。”
一个穿着低胸长裙的女人眼睛自然而然地看向卷发女人的身旁,在看到蒂诺时红唇微张,眼中露出一丝艳羡“这个小弟弟是谁?你的新‘朋友’么?”
卷发女人得意地转了转眼珠“是我在门口捡的。”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几个女人齐齐惊讶地捂嘴,忍不住对着蒂诺上下打量。
“这身材,这脸蛋,简直完美啊……你也太走运了?!”另一个女人伸手锤了卷发女人一下。
卷发女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要怪就怪你们来的太早。”
“喂,今晚能不能把他借给我?下次有好货我也不会忘了你的。”低胸长裙的那位凑到卷发女人的耳边小声道。
卷发女人摇了摇头“不行哦,今晚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切。”对方低低啐了一口,视线又落到怯怯的时濑身上,“那个小丫头也不错,把她给我怎么样?”
卷发女人闻言,和对方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一撩长发“成交!”
蒂诺低下头在时濑耳边轻声说“你也被卖了。”
时濑翻翻眼皮不说话。
酒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卷发女人带着蒂诺和时濑四处穿梭应酬,蒂诺一边笑吟吟地回应女人含情脉脉的眼神,一边对着时濑咬耳朵“要吃快吃,待会儿可就没胃口了。”
时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哪还有心情吃东西,眼睛滴溜溜地到处乱瞄,试图找到保安暗示他们将她和蒂诺抓紧拖出去。
可惜的是,客人实在太多了,觥筹交错间时濑只觉得自己的左眼都快看花了,她只能暂时先缓缓,让自己的眼睛稍微休息一下。
卷发女人带着蒂诺和时濑来到一个人少的角落里,她让蒂诺和时濑先站到一旁,然后她自己向一个正在谈笑风生的男人走了过去。
那个男人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一双眼睛里精光四射。
时濑正在四处观察,腹部突然被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戳了戳。
她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看,发现是蒂诺正握着自己的军刀抵在她的腹部。
“这把刀给你,去杀了那个女人。”蒂诺歪头看她,眼含笑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时濑顿时惊愕地看向他。
他自己杀人还不够,还要让她也动手吗?!
时濑愤怒地咬住下嘴唇,低声道“我不去,我是不会杀人的。”
蒂诺点了点头“看来你需要我先示范一下。”
说完,他便隐蔽地收起军刀,不由分说地拖着时濑直直地向卷发女人走去。女人正在和别人笑得花枝乱颤,裸露的双肩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格外诱人。
蒂诺走到她的身后,她对面的男人正要开口询问,只见蒂诺突然反手握刀,“噗呲”一声从背后捅进女人的身体,鲜血从她的腹部汩汩流出,她面前的男人慢慢睁大双眼,呆滞地看着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去,双腿一软,自己也跪倒在地。
“啊啊啊——杀人啦——”不知是谁尖叫一声,在场的所有人突然骚动起来,全部都像无头苍蝇般拼了命地涌向酒店的大门。
“快跑啊有人杀人啊!!!”
“报警!快点报警啊!”
人群瞬间炸锅,时濑想要趁机混进去顺势逃走,却被蒂诺紧紧钳制住双手。
“忘了我说的话了吗?”蒂诺阴恻恻道。
时濑看着混乱的现场,心里急得不行。蒂诺一把拽过瘫软在地的男人,将军刀摆在时濑的眼前“杀了他。”
时濑冷冷地瞪着他“我是不会杀人的。”
蒂诺慢慢眯起双眼“那我就杀了你。”
时濑余光瞥到慢慢靠近的保安,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蒂诺,迅速冲进人群向外跑去。
“……你胆子不小。”蒂诺看着她灵活地消失在人群中,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不要动!”周围的保安突然一齐扑了上来,蒂诺不屑地勾起嘴角,慢慢矮身,反手握刀身形微动,一道黑色的光影飞速闪过,空气中突然响起凄厉的叫声,夹杂着**割裂穿刺的声音,几具身躯不约而同地倒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啊啊———”还未逃出酒店的客人抑制不住地尖叫,疯了一般向外拥挤,甚至有人被踩踏。
酒店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蒂诺抬眼,绿色的眼眸在灯下熠熠生光,残忍又美丽。
他跨过满地的尸体,无视那些蚁群一样不断退缩的人们,走到大门边微微定睛,在看到时濑的身影后便像幽灵般疾速闪了出去。
时濑费力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咬牙在街道上拔腿狂奔。
“想跑?”耳边突然想起轻飘飘的少年声音,时濑猛地回头,看到蒂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到她的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时濑奋力挣扎,蒂诺好笑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伸手一扯便将她捆入怀中。
他一只手按住时濑的后脑勺,如同饿狼般凶恶地盯着她,低声道“不会放过你的。”
时濑突然扭头咬住他蒂诺的手臂,感受到他手指轻微的松动后,时濑狠狠推了他一把,谁知蒂诺忽然放手,猝不及防的时濑随即重重跌坐在地。
绕过后脑勺的绷带在剧烈挣脱时被蒂诺顺手扯下,雪白的绷带瞬间散落开来,露出那只一直被遮盖的右眼。
宝石蓝的蝴蝶在夜色中尤为显眼,精致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轻轻振翅飞出眼眶。
蒂诺看到时濑的右眼,突然明白了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怪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是你。”他缓慢地吐出这一句话,慢慢站直身体。
空气中不知何时蒸腾起一阵缥缈的雾气,时濑惊慌地仰起头,看到远处的天空中飘着浮云,清冷的圆月在云雾后若隐若现,身后的钟塔突然响起沉郁低回的钟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
银色的皓月下,蒂诺伸出右手,他的掌心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缠绕。
时濑看到他的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握,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蒂诺邪气地勾起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活过来……不过没关系,再杀一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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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诺依然没有开灯,他默默坐了下来,两条长腿交叠,手撑着下巴看着时濑。
时濑安静地坐到一边,和他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谨慎地垂下头不说话。
蒂诺突然轻声开口“人类真是一种脆弱无能的生物啊……你说是吗?”
时濑在心里先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慢慢回答他“有些人是,有些人不是。”
她不知道蒂诺说这句话有没有把自己包含进去,总之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脆弱无能的。
蒂诺唇边溢出一声轻笑,宝石般璀璨的绿眼睛在湿漉漉的月光下亮晶晶的“你的确不算是。”
时濑不明白他说这话究竟是在夸奖她还是在讽刺她,干脆抿紧嘴唇不再吱声。
时濑没有说话,蒂诺也不再出声了,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像一座冷峻的雕像。过了很久,时濑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了,她小心翼翼地说“你不去睡觉吗?”
时濑自己都一觉睡醒了,林奈和小丑也都回房睡觉了,只有蒂诺,一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困意。
时濑多么希望他能去睡一觉,然后她再趁此机会寻找脱身的办法。
蒂诺微微侧脸,恶意地勾了勾唇角“我不用睡觉。”
他的神情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仿佛在对时濑说“希望落空了?笨蛋!”
时濑心头顿时涌起一阵失望。真是个难搞的怪物,连觉都不睡,这就意味着她一整天都得待在他的监控下,这让她怎么找机会逃走?
精力这么旺盛,不如分点给整天缺觉的路原。
想到路原,时濑不由有点担心。现在看来,那个一直不出来的顾先生也是个手段厉害的家伙,能把白流石折磨成那个样子,只怕能力不在蒂诺之下。
不知道路原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已经出发来找她了吗?
时濑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今天一天发生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二人之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中,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饿了吗?”蒂诺突然出声,微微上扬的尾音里有隐隐的诱惑。
时濑立即回神,连连点头“饿,现在更饿。”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会有进展,不如顺着他的意思看看他要干嘛。
蒂诺突然站起身,眯起眼睛垂首看她,像一只不知餍足的猫“我带你出去找吃的,怎么样?”
时濑心知他当然不会这么好心,他出去应该是想做别的事情。
但是这或许是她今晚唯一逃走的机会。她不希望路原他们赶到教堂里来救她,那个奇怪的气息,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只怕他们来了也是非死即伤,夏英岐和印南那两个神经病也就算了,息掩星和路原都没有害过她,她不能让他们因为她的缘故陷入无端的危险中。
想到这里,时濑仿佛下定决心般抬眼看向蒂诺“走。”
无论如何,她要试一试。对付蒂诺一个人,也总比对付他们一群人要好。
蒂诺脚步轻松,看起来有些雀跃,似乎十分期待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时濑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在幽长的楼梯上,时濑看到圣坛旁的烛火明灭,微微摇曳,仿佛有风吹过。
但是圣坛周围根本没有窗户,教堂里的几扇大门也是紧闭的,哪来的风呢?
蒂诺的脚步静悄悄的,他走到正门前缓缓打开,银色的光辉瞬间倾泻进来,照得整个教堂亮堂堂的,时濑微微阖眼,几乎产生了一种神光普照的错觉。
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神,只有罪大恶极的魔鬼。
她看到走在前面的蒂诺沐浴在月光下,面容如天使般美好,忍不住又看向身后的教堂。
陈旧古老的建筑物高大而诡秘,像一只巨大的怪兽正耐心蛰伏在无尽的黑暗中。
只是愣神了这么一小会儿,蒂诺便已经停下脚步,在前面无声无息地等着时濑。他的眼神冰冷阴骘,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
像是恶鬼一样紧紧盯着她,不容许她有一丝的异心。
时濑咬咬牙,连忙跟上。
并没有像白天回来时那样急促,蒂诺慢慢走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上,似乎十分享受夜晚的静谧。
时濑想起上次也是在这样的夜晚里,他在她的面前接连杀了几个人,不由微锁眉头。
他今晚带她出来,会不会也是要杀人?
“你是不是正在琢磨怎么样才能从我手下逃走呢?”蒂诺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出声,语气闲适,似乎只是在聊一个平淡的话题。
时濑心下一凛“没有。”
蒂诺侧脸看她“那就走到我的身边来。”
他伸出左手,身形修长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仿佛在邀请她共舞。
时濑一愣,犹豫了一下便走上前,身体微微错开,小心地和他保持一个不易察觉的距离。
蒂诺的左手却没有放下,他嗤笑一声“怎么?怕我吃了你?”
时濑摇摇头,垂眸不去看他。
蒂诺抬手狠狠捏起她圆润小巧的下巴,强迫时濑对上他的目光。他阴森森地说“如果你不愿意牵我的手,我也可以为你准备一条狗链,搭配你脖子上的项圈刚刚好。”
时濑费力地别过脸,慢慢抬起右手。
蒂诺勾唇一笑,像驯养宠物那样对她轻快地命令道“握手。”
他的手掌向上,平放在时濑的面前。时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眼中的戏弄后,无声地将右手放到他的手掌上。
蒂诺的手掌比时濑的要大许多,手指细长有力,他手指随意一翻,便轻松地将时濑的手包裹进掌心。
“一旦你落到后面,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这只手。”
蒂诺在时濑耳边轻声低喃,笑容缱绻,仿佛在对爱人说着动人的情话。
时濑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面无表情地握紧他冰冷的手“知道了。”
心如蛇蝎的人果然连体温也和毒蛇一样阴冷。
蒂诺牵着时濑慢慢走了一段路,渐渐地,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他们已经来到了有人居住的市区。
蒂诺低头问时濑“你想吃什么呢?”
时濑乖巧地回答“什么都可以。”
蒂诺摸摸下巴思忖道“我对吃的也不是很了解呢,要不干脆问问别人!”
说完不等时濑回应,他便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二人面前停下,蒂诺拉着时濑一矮身便钻进了车后座。
“小哥,你们要去哪里啊?”开车的是一位中年大叔,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很好说话。
蒂诺向后倚去,双腿在拥挤的后座里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他懒洋洋地说“请问附近有什么比较豪华的餐厅吗?我要带我的小姑娘去大吃一顿。”
司机大叔爽朗地笑了“这你真是问对人了!我开出租车这么多年,佛陀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想要带女朋友去吃大餐是,我知道有个地方,今晚正好有一场盛大的酒会,那里的厨子都是最顶级的!不过价格非常高昂哦,你确定要去吗?”
蒂诺摸了摸时濑的头发,笑得很是灿烂“当然,只要她开心就好。”
“小兄弟对你的女朋友真好啊!你是外国人?我们佛陀市的姑娘既漂亮又温柔,可得好好把握住了啊!”司机一边朝着目的地飞速行驶一边还在喋喋不休地和蒂诺唠嗑,看得出来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
蒂诺闻言,唇角微微扬起“那是当然,我会好好握在手里的。”
他的语调缓慢,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恶魔的低语,听得时濑心底一凉。
这句话是在提示她,也是在警告她。
接下来司机大叔又叽叽呱呱地一个人说了好多,像是打开了话匣停不下来似的,天南地北什么都聊,蒂诺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神情专注,偶尔还微微颌首,这让司机大叔受到了鼓舞,越说越兴奋。
只有时濑知道他根本没有在听,因为他的手指正在时濑的手心一笔一划地打圈写字。
“你猜这个笨蛋今晚会不会死?”
他写得很慢,时濑立刻就辨别出了这几个字。她眼神焦急,却又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司机不要再说下去了,省得说出什么蒂诺不爱听的话。
司机一路高谈论阔聊了很多,即使蒂诺和时濑两人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他也完全不觉得尴尬,他聊完佛陀市的女孩们又开始为蒂诺和时濑介绍他们要去的酒会,就这样,在他兴奋的声音中,他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出租车在一座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前停下,司机扭头看向后座的二人,爽快地说“已经到啦!一共78元,祝二位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蒂诺撇下嘴角,苦恼地说“麻烦了……我好像没有带钱啊。大叔,可以免单吗?”
司机立刻变了脸色“你有病?没钱打什么车?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掏出钱来,不然我就送你们俩去警察局!”
时濑听了,立刻对着司机拼命摇头,不停冲他眨眼睛,偷偷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大叔,别要这钱了,保命要紧啊!
司机看到时濑的动作,更加不爽,他越过驾驶座,一把扯过时濑的手臂,大声嚷嚷“小丫头你是在威胁我吗?今天你们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蒂诺轻轻叹了口气,对时濑摊开双手。
“你看,我给过他机会了。”
说完,他的手中突然出现那把熟悉的军刀,锋利的刀刃如疾影般瞬间划过司机的喉咙,魁梧的中年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鲜血便喷涌而出,他的喉管里发出低弱的抽吸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颓然地倒在了副驾驶座上。
“蒂诺——!”时濑忍不住愤怒地叫出声。
“嗯?我在呢。”蒂诺从车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细心地为时濑擦去喷溅在她手臂上的斑驳血迹。
时濑避开他的手,身体微微战栗“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看你怎么杀人吗?”
蒂诺将她的脸扳过来,认真地检查她的脸上有没有遗漏的血污,语气轻快地说“当然不是,今晚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检查完时濑身上的血迹后,蒂诺重新牵起她的手,打开车门,将她拉了出来。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他看着时濑的眼神中混杂着期待和兴奋,这让时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果然,和那天晚上一样,他出来只是为了疯狂的狩猎和屠杀。
酒店的门口站了几个保安和两个身着制服、五官端正的工作人员,身高都在180以上,气质良好。络绎不绝的客人向他们出示黑色奢华的邀请函,经由他们检查无误后才能进去。
蒂诺沉思了片刻,转身便向这些衣着华丽的客人走去。
时濑脚步沉重地走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神态自若地上前搭讪一位举止优雅的女人。女人有一头妩媚的波浪卷发,红色的晚礼服搭配胸前耀眼的珠宝,看起来高贵又夺目。
“这位漂亮的姐姐,请问您可以带我们一起进去吗?我和妹妹非常想见识一下高端酒会是什么样子。”蒂诺低声请求那个女人,湿漉漉的眼神像一只小鹿。
女人晃了晃神,抑制不住地上下打量着蒂诺。她抬起手捂住嘴巴,怜惜地说“你们从来没有参加过酒会吗?真是两个小可怜。”
蒂诺摇摇头“我们只在电影里看到过,听说今天这里有全城最大的酒会,便赶过来了。可是我们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去。”
女人着迷地看着他精致的脸蛋,低声问“要我带你们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蒂诺歪了歪头“什么条件?”
女人抬手抚摸蒂诺的脸颊“今晚留下来陪我。”
蒂诺微微一笑“当然可以,能够和您这样优雅的女性共度一晚,相信会是非常美妙的体验。”
他说的既直白又含蓄,女人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真会说话。”她捂嘴吃吃地笑道,顺手挽起蒂诺的胳膊,“跟我来。”
蒂诺扭过头冲着时濑偷偷笑了笑,弯弯的眉眼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居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色相,而且还没有半点羞耻之心,甚至还隐约有些得意,这个人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时濑在心里疯狂地唾弃蒂诺的行为,然后跟着他一起走进了酒店。
偌大的酒店里人声鼎沸,明灿灿的灯光照在每位客人的脸上,投射出纸醉金迷的气息。得体的服务员举着银色的托盘穿梭在人群中,客人们成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眼神迷离。
女人挽着蒂诺步态袅娜地走到几个女人面前,从路边的服务员手中接过酒杯,神色骄傲地看向她们“你们来得可真早啊。”
一个穿着低胸长裙的女人眼睛自然而然地看向卷发女人的身旁,在看到蒂诺时红唇微张,眼中露出一丝艳羡“这个小弟弟是谁?你的新‘朋友’么?”
卷发女人得意地转了转眼珠“是我在门口捡的。”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几个女人齐齐惊讶地捂嘴,忍不住对着蒂诺上下打量。
“这身材,这脸蛋,简直完美啊……你也太走运了?!”另一个女人伸手锤了卷发女人一下。
卷发女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要怪就怪你们来的太早。”
“喂,今晚能不能把他借给我?下次有好货我也不会忘了你的。”低胸长裙的那位凑到卷发女人的耳边小声道。
卷发女人摇了摇头“不行哦,今晚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切。”对方低低啐了一口,视线又落到怯怯的时濑身上,“那个小丫头也不错,把她给我怎么样?”
卷发女人闻言,和对方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一撩长发“成交!”
蒂诺低下头在时濑耳边轻声说“你也被卖了。”
时濑翻翻眼皮不说话。
酒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卷发女人带着蒂诺和时濑四处穿梭应酬,蒂诺一边笑吟吟地回应女人含情脉脉的眼神,一边对着时濑咬耳朵“要吃快吃,待会儿可就没胃口了。”
时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哪还有心情吃东西,眼睛滴溜溜地到处乱瞄,试图找到保安暗示他们将她和蒂诺抓紧拖出去。
可惜的是,客人实在太多了,觥筹交错间时濑只觉得自己的左眼都快看花了,她只能暂时先缓缓,让自己的眼睛稍微休息一下。
卷发女人带着蒂诺和时濑来到一个人少的角落里,她让蒂诺和时濑先站到一旁,然后她自己向一个正在谈笑风生的男人走了过去。
那个男人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一双眼睛里精光四射。
时濑正在四处观察,腹部突然被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戳了戳。
她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看,发现是蒂诺正握着自己的军刀抵在她的腹部。
“这把刀给你,去杀了那个女人。”蒂诺歪头看她,眼含笑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时濑顿时惊愕地看向他。
他自己杀人还不够,还要让她也动手吗?!
时濑愤怒地咬住下嘴唇,低声道“我不去,我是不会杀人的。”
蒂诺点了点头“看来你需要我先示范一下。”
说完,他便隐蔽地收起军刀,不由分说地拖着时濑直直地向卷发女人走去。女人正在和别人笑得花枝乱颤,裸露的双肩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格外诱人。
蒂诺走到她的身后,她对面的男人正要开口询问,只见蒂诺突然反手握刀,“噗呲”一声从背后捅进女人的身体,鲜血从她的腹部汩汩流出,她面前的男人慢慢睁大双眼,呆滞地看着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去,双腿一软,自己也跪倒在地。
“啊啊啊——杀人啦——”不知是谁尖叫一声,在场的所有人突然骚动起来,全部都像无头苍蝇般拼了命地涌向酒店的大门。
“快跑啊有人杀人啊!!!”
“报警!快点报警啊!”
人群瞬间炸锅,时濑想要趁机混进去顺势逃走,却被蒂诺紧紧钳制住双手。
“忘了我说的话了吗?”蒂诺阴恻恻道。
时濑看着混乱的现场,心里急得不行。蒂诺一把拽过瘫软在地的男人,将军刀摆在时濑的眼前“杀了他。”
时濑冷冷地瞪着他“我是不会杀人的。”
蒂诺慢慢眯起双眼“那我就杀了你。”
时濑余光瞥到慢慢靠近的保安,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蒂诺,迅速冲进人群向外跑去。
“……你胆子不小。”蒂诺看着她灵活地消失在人群中,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不要动!”周围的保安突然一齐扑了上来,蒂诺不屑地勾起嘴角,慢慢矮身,反手握刀身形微动,一道黑色的光影飞速闪过,空气中突然响起凄厉的叫声,夹杂着**割裂穿刺的声音,几具身躯不约而同地倒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啊啊———”还未逃出酒店的客人抑制不住地尖叫,疯了一般向外拥挤,甚至有人被踩踏。
酒店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蒂诺抬眼,绿色的眼眸在灯下熠熠生光,残忍又美丽。
他跨过满地的尸体,无视那些蚁群一样不断退缩的人们,走到大门边微微定睛,在看到时濑的身影后便像幽灵般疾速闪了出去。
时濑费力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咬牙在街道上拔腿狂奔。
“想跑?”耳边突然想起轻飘飘的少年声音,时濑猛地回头,看到蒂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到她的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时濑奋力挣扎,蒂诺好笑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伸手一扯便将她捆入怀中。
他一只手按住时濑的后脑勺,如同饿狼般凶恶地盯着她,低声道“不会放过你的。”
时濑突然扭头咬住他蒂诺的手臂,感受到他手指轻微的松动后,时濑狠狠推了他一把,谁知蒂诺忽然放手,猝不及防的时濑随即重重跌坐在地。
绕过后脑勺的绷带在剧烈挣脱时被蒂诺顺手扯下,雪白的绷带瞬间散落开来,露出那只一直被遮盖的右眼。
宝石蓝的蝴蝶在夜色中尤为显眼,精致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轻轻振翅飞出眼眶。
蒂诺看到时濑的右眼,突然明白了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怪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是你。”他缓慢地吐出这一句话,慢慢站直身体。
空气中不知何时蒸腾起一阵缥缈的雾气,时濑惊慌地仰起头,看到远处的天空中飘着浮云,清冷的圆月在云雾后若隐若现,身后的钟塔突然响起沉郁低回的钟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
银色的皓月下,蒂诺伸出右手,他的掌心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缠绕。
时濑看到他的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握,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蒂诺邪气地勾起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活过来……不过没关系,再杀一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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