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
橘黄金红的晚霞铺满西天,高粱地里的热度降下来,顾明溪一个哆嗦醒来这就变凉了?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塑料袋检查一下。吃完的果冻壳一个个垒起来,还在袋子里,空掉的可乐瓶,还有叠的四四方方的包装袋。把东西收拾齐整拢在怀里,顾明溪拉好拉链戴上风帽趁着晚霞余光,溜出高粱地顺着地边远远摸到一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从远处可以瞄到村边一处篱笆墙的穷人家,透过篱笆墙顾明溪看到他们搭在院里的衣裳。顾明溪眼睛晶亮的瞅着那些衣裳,就你们了!将被本小姐宠幸,mhhhh。夕阳一点点沉到地平线下,西边漫天彩霞变成浓重烟灰色,东边天空却奇异的变成清蓝色。作为一个现代人,顾明溪表示,原来白天和黑夜交替时天空这么奇妙。大地一点点被黑暗吞噬,要是在现代路上华灯会依次璀璨起来,就算乡下农村,屋里也会透出明亮灯光。可是这里……顾明溪终于体会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什么感觉……特么整个世界像是刷了一层黑漆。很好,来体会一下什么叫‘风高放火天,月黑杀人……’啊呸,月黑搞事夜!顾明溪把塑料袋藏在高粱地,猫着腰在夜色掩护下一点点摸到篱笆边。仗着自己身体轻巧灵活,她抓着半人高篱笆一跃轻轻落入院内。很好,屋内没有任何动静,顾明溪紧张的猫腰溜到晾衣绳那里,几乎趴到衣裳上自己一件件观察。这件有小碎花的衣裳可以,这条裙子也凑合,树底下这双布鞋大小似乎也能凑合。顾明溪把手腕上一条银手链解摘下来,这条手链她很喜欢,上边缀着月牙儿星星,还有桃心小熊。把手链固定在晾衣绳上,顾明溪把自己看中的衣裙鞋子乱七八糟抱到怀里,提心吊胆往篱笆那里摸。心里还忍不住小声bb:讲文明树新风公平交易,作为二十一世纪大学生,祖国未来主人公咱是有理想、有道德……‘咔擦’一声脆响,打断了顾明溪心里不断的bb声。一根树枝被她踩断,这声音在黑夜里如此清晰,清晰的让人头皮发炸。顾明溪虚踩在断枝上吓的大气不敢出,一动不能动。心里窒息艰难的把最后的话bb完:……的、人。屋里传来一个妇人嘟嘟囔囔将睡未睡的声音,似乎是让男人出来收衣裳。接着是男人语焉不详抱怨声,穿鞋走路声,‘哒、哒、哒’打火镰的声音。危险!顾明溪心提到嗓子口,快速轻巧移动到篱笆边,把衣服往外边一扔抓着篱笆跳出去。等屋内灯光亮起来时,顾明溪已经抱着衣服拔腿狂奔。急促的脚步声人也许不会注意,可村里的狗却是耳朵尖的,不一会小小村落五六条狗此起彼伏的狂吠。顾明溪抱着衣裳拎着鞋子连喘气都顾不得,一口气跑到自己藏塑料袋的地方,拎起来继续沿着路往村子相反的狂奔。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反正原来气势汹汹的狗吠声一点都听不到了,身边除了黑黢黢高粱地和偶尔不知名的树木再没别的。弯腰喘口气,顾明溪把东西都叠好放到塑料袋,再把塑料袋塞到怀里,沿着路一直往前走走跑跑。同学们今晚的事情告诉我们,做人一点要坦荡磊落,否则……哈、哈,心累。顾明溪不晓得自己走出去多远,只是半道上她看到过一座城池,城墙上挂着大红灯笼,城门上两个隐隐约约的字‘凤城’。记下这个地方顾明溪继续往前边走边跑,直到她脚掌疼的踩不到地上,才在路边选了一个废弃瓜棚进去休息。她运气不错,这瓜棚像是废弃不久还有一张破炕席,把炕席提溜出来抖一抖铺好,顾明溪枕着塑料袋,盖着强行换来的衣裙闭上眼睛。进入梦乡前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咱五年模拟三年高考都熬过来了,还怕几个古人不成?没事的。第二天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冒头,一缕金红晨光打在顾明溪脸上,也许是因为秋寒她的身体紧紧蜷缩在一起。‘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顾明溪脱下自己黄色卫衣,里边是白色吊带和那啥。她昨天发现这里的女人因为没有胸衣,看起来基本都是太平公主。顾明溪才不愿意真空上阵,一边拿碎花布衫穿,一边嘴里小声bb:“头可断血可流,bra不能丢。”必须滴!穿好衣裙顾明溪,把头发分成两股在头顶盘成圆锥样,这就是双螺髻。喝完最后的可乐吃完零食,把塑料袋包装袋之类聚在一起,顾明溪从布裙下的牛仔裤里掏出打火机‘砰’的一声点燃。很快黄青的火苗照亮她的脸。Ade我的可乐们,Ade我的洋葱圈们,Ade我的果冻们。顾明溪对着火光吸吸鼻子,从今往后我就是古人了。收拾好残渣,顾明溪背起自己的行囊——一块强行换来的深蓝包裹皮儿,紧紧包着顾明溪换下的衣裳,她舍不得吃最后留下的三颗果冻——迎着朝阳出发!太阳渐渐升高身上慢慢热起来,顾明溪举起袖子擦擦汗,把包袱换个肩膀背——麻蛋,能来个双肩包么,谢谢。‘啪’顾明溪紧张回头,不是老天爷听到她心声掉下一个双肩包,而是不远处赶来一辆马拉平板车,车上坐着一男一女一个孩子,看样子像是一家三口。要正面接触了!顾明溪机械转头,两手紧紧抓住包袱带子,里边的运动鞋硬硬硌在背上。咱行的,一定行,不怕。顾明溪抖抖索索给自己打气:咱可是外院戏剧社大姐大,台柱一枝花,啥玩意儿演不来,不就一古代少女么!咕噜噜马车越来越近,顾明溪低头夹着屁股尽量靠近路边,小碎步往前走——这叫轻移莲步——懂吗?不懂得都闭嘴,不许瞎bb。顾明溪又不可控制的紧张了。马车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到马儿喷响鼻的声音,可以听到女人轻松适意的闲言。顾明溪缩紧肩膀,头垂的更低,低到能看到自己脚尖,尽量靠着高粱地走给人把路让出来。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马车咕噜咕噜从顾明溪身旁驶过,一家人说说笑笑赶到前边。顾明溪长舒一口气,全身肌肉放松:我谢谢你们了……顾明溪刚庆幸自己成功过关,就见前边‘吁~~~’一声男主人拉着马车停下,回头看她!那女主人还笑眯眯喊她:“……小娘子……前来。”省略号都是顾明溪听不懂的,嘛意思?顾明溪双手抓着包袱带僵立到原地,就看那女主人冲她笑眯眯招手:“来”这意思不可能不懂,就算听不懂也能明白招手是啥意思。顾明溪吸吸鼻子,怕个毛线就是大胆的上!顾明溪摆出羞涩无害的模样,半低头小碎步走到马车边。马鞭一声脆响,马车再次骨碌碌行驶起来,车上多了一个冒牌古人顾明溪。噔、噔、噔,顾明溪屁股疼……麻蛋,终于切身理解什么叫颠簸。看来她就是来挽救造福先祖们的,她要发明减震,她要发明橡胶轮胎!“小娘子是哪里人看着面生。”男主人笑呵呵开口。顾明溪腼腆笑笑,伸出手指在车板上写下‘凤城’两个字……没错,她现在扮演的是乡村哑姑。男女主人果然‘明悟’的对视一眼:原来不会说话。男主人继续‘呵呵’:“凤城还挺远,小娘子这是来投亲?”顾明溪抱紧自己的包袱,低头羞涩的笑而不语,给你们发挥空间——请自由的脑补吧,哈哈。果然女主人白了男主人一眼,似乎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接着对顾明溪换上一张慈和笑脸:“小娘子这双手又白又细,一看就是没做过粗活的大家闺秀。”呵呵,我家十四亿人口,确实是‘大家’闺秀,谢谢。“只是,既然是大家闺秀,怎么穿的如此粗糙,难不成你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女主人凝神反思“丫鬟也不该穿的这么粗……”……顾明溪,这要怎么解释,正在为难时,觑见男主人看向自家妻子不赞同的目光,还怜悯的瞥了顾明溪一眼。顾明溪秒懂,她是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很好,顾明溪迅速调整方向,她现在是家道中落的大家哑女。神色里添上说不出的哀婉,顾明溪身姿端正低头坐在马车上,绝对大家小姐范儿……麻蛋,屁股颠的好痛T_T。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小男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忽然趴到顾明溪膝头,一双黑白分明眼睛向上好奇的打量顾明溪。肉呼呼的小脸蛋看的顾明溪手指搓了搓,跃跃欲试的想要捏一捏,想起自己包袱里的三颗果冻,可惜没法子送给小孩儿。这一家三口是去赶草市,到地方那女主人好心送给顾明溪一葫芦水两个馒头,才领着孩子跟着丈夫去市集。顾明溪挎着包袱一手葫芦一手水,心里十分感动。迅速瞄了眼周围,看到有互相屈膝欠身的女人,对着远去的一家人欠身:谢谢,如果将来有缘我一定会报答你们。一样的人头攒动一样的黑发黑眼黄皮肤,顾明溪吸口气坚定的走入人流,她要在这里找到谋生之道,她要挣盘缠去看历史名人!我要去开封啊,我要去开封~~顾明溪心里美滋滋的唱着。此时此刻跳脱单纯没有定性的顾明溪还不知道,她到底身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而她马上就要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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