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钰归来
颜玉再次躲过堵住的人群,匆匆回了寝舍。刚打开寝舍门,就看见骤亮的房间,突然脚步一顿。这些天,不知道是什么人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传扬出去,现在颜玉不仅上课都要面临着众人咄咄的目光,还要下课时被一群学子围住,问这又是问那,搞得颜玉头都大了。他有些惊惑,莫非这些学子疯狂到他的寝室内围堵他了?杜钰习武,听觉灵敏,颜玉刚到院子,他就听见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也没想过给颜玉开门,毕竟,颜玉有手,自己能推开门。只是,等了约莫一盏茶,颜玉还迟迟不进屋,听着门外踱来踱去的脚步声,他有些等的不耐烦了,跨步走了过去,修长的手一下子拉开了门,惊得颜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颜玉心头一颤,猛地抬头望去,才在朦胧的灯光下辩清了那人的容颜,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回来了啊。”“嗯。”看着小不点明显放松的表情,杜钰想起了之前回学舍遇见的事,不仅兴致高昂起来。“来来来,三日未见,我们今晚好好畅聊一番!”“哎?”颜玉被大力揽住肩膀,推着往前走。杜钰翘起薄唇,伸手揽住颜玉的肩膀,脚顺步踢上了门,将他按在屋内唯一可坐的靠椅上,拿起旁边的小木凳,不计较的一坐,便忍不住兴奋道,“这些日子你干了什么?本少爷许久不回启蒙部,未曾想到如今你已是名声远扬了!”杜钰这些时日不仅是打扫了书院大大小小的茅厕,而且还被阮老头压着在书桌上看诗书典籍,简直生不如死。好不容易从阮老头的魔爪下逃脱,刚回来就听见人群中有人谈论颜玉的名字,他不由得好奇,这几日他不在书堂,颜玉是如何变得有名气了?莫不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倒不是他无知或说没有见识,相反,正因为见多识广,杜钰才觉得颜玉如今名气旺盛得不可思议。讨论颜玉的这群读书人通常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且又是各地的才子案首,性情高傲,一向目无下尘,颜玉能挂在他们嘴边谈论,成为话题,正是杜钰所纳闷的。颜玉听这话,抿了抿唇,眼神复杂地盯着杜钰。若是像当初县试时出名,颜玉现在就不会是一副苦恼纠结的模样。别人或许以为颜玉出的是美名,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盛誉之下载着满满的恶意。被人添油加醋的宣扬名声,本来神乎的画技被传得几乎妖魔化,竟是颜玉画技高超地能画出活物。当时听闻颜玉就傻眼了,他要是真能造出活物,岂不成了神仙?更何况,颜玉有系统这个金手指。一查看敬仰值所长无几,便知,他们不是真心的赞叹他的才艺。虽然口中以他为话题,其实都暗戳戳地想和颜玉挑战,达到一战成名的目的好取代颜玉现在的地位。他们这些时日借着请教,五花八门、拐弯抹角的和颜玉说着赐教,却每次都在大庭广众下请教后一脸求比试的“谦虚”,拿自己擅长的技艺想要碾压颜玉,颜玉当时就想呵呵他们一脸,蹬鼻子上脸,这些兄弟们怎么做的这么好呢?现在想来,发生的事情都有迹可循,比如这群人都是中启部的学子,偏偏都跑到了启蒙部,为的便是向颜玉“请教”……再一想想叶青当时撂下的话,颜玉不寒而栗。他并非愚昧,世家大族的力量还是有点掂量的,王权面前什么世家都是浮云。而现在,和他结交又有些了解的便是杜钰了。只希望杜钰能看在这些日子的情分上能帮上他一帮……“你能帮我吗?”颜玉垂眸,声音低落。杜钰皱了皱眉,看颜玉反应不对,便知可能事情并不是他想得模样,于是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时日,有人故意夸大我的名声,许多人借此挑战远之,想要在书院里一战成名。而远之,则成了别人即将成名的踏脚石。”“远之人微言轻,怕是逃不过这一劫,所以能不能请杜兄……”颜玉喉咙干了,沉默了一会儿,内心流过一股酸涩的清流,口中如同含了块黄连,接着说道。后面几个字实在说不出口,他更是没有提出叶青,一是没有证据,二是为了可笑的自尊。来到这个时代,多少次了,他都数不清,总是这般无力,面对强硬一直被压迫,并且一直在麻烦别人……说他高傲不识抬举也好,说他矫情也好。他宁愿欠下杜钰一个天大人情,也不愿将自己的未来托付别人手中,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如果给他一个机会,如果给他一个往上爬的机会!他一定…………夜渐渐的深了,山间的声音消籁,屋外只有树林被狂风吹打的哗哗声。屋内两人都睁着眼,商量着对策。杜钰闭着眼,眉头深锁,双手托额,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心中想过的办法。“你先别急,明日我书信一封递给父亲,大概会有良策。”颜玉深深地看了一眼杜钰,内心颇为感动,“今日受杜兄相助,他日必结草相报。”杜钰受了他一礼,“本少爷并不是无利可图就乱冲撞的人,帮你也是看你才华不错,将来说不定在官场还能成为同生……你不必感谢我,也不需要你再作其他报答。只不过,我们先前早有约定,现下这个情况就当另一个约定吧。”世家子弟自有一套看人的本领,就连纨绔子弟亦能断人识性,更何况杜钰本不是混账的人物,自是火眼金睛。颜玉才能确实不错,将来入官场大有作为。唯有心性尚需磨练,这也难怪,又不是世家出身的孩子,这个年纪天真点也无妨。就是为了一时自尊,而闹成这么复杂的事,还是太过冲动……“那这份约定可以以不违反心愿,不伤害他人,不得有害人之心为前提吗?”颜玉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杜钰听这奇怪的话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可以。”颜玉吁了一口气,对杜钰提出的条件感到意外的惊喜,本以为这次求助之后哪怕杜钰狮子大开口他也认了,没想到杜钰反而给了他机会,他还是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或许旁人不明白,这些所谓的选择权有什么好?为了它而得罪一个世家,甚至泥潭深陷,欠人人情,值得吗?但对于从现代穿越来的颜玉来说,这些都值得。没来过古代,不会体会到森严的等级秩序,封建大家长的说一不二,而你却没有人权,被迫去做违背心愿和良知的事情是多么痛苦。即使颜玉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也绝不想自己陷入那种困境。翌日,杜钰摸了摸正在吃食的灰色鸽子,顺了顺它的羽毛,鸽子舒服的咕咕几声。看着它吃饱了,杜钰这才将信纸放入竹筒,绑在它的脚上放飞了它。踏着清晨日光休息归来的颜玉恰巧看到这一幕,那一瞬间低头温柔喂食鸽子的少年灼灼其华,宛如桃花般俊美,眉眼间流溢着芳华风姿,不似平时。惊艳了一瞬,颜玉的眉眼也跟着这一幕柔和。他想,这人一定有一颗柔软的心肠,否则也不会帮助和他曾有冤解的自己。他在心里暗暗承诺,不管你将来用那个约定想要做什么,待我有能力之时,只要不违背良知,我必定赴汤蹈火地去帮助你。只是,他们两人谁也没想到,这个约定,将来不仅拯救了一个家族,而且还动荡转接了一个国家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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